“爺吃過就知道了。”
這話撂下之後,明月就領著春桃直奔了廚房。
廚房里頭正一團。
趙福走了之後,幾個灶頭的師傅各管各的,誰也不服誰。
明月一進門,幾個廚子齊刷刷看過來,手里的刀和勺都頓了一下。
掃了一圈灶臺和食材架子,眉頭輕輕蹙了蹙。
“誰是管灶的頭號師傅?”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抹了把手上的面,上來打千。
“小的王貴,從前跟著趙管事管灶。”
“王貴,你做過涮羊沒有?”
王貴呆了呆。
“涮羊倒是吃過,蒙古那邊傳過來的,把羊切薄了放在沸水里燙,蘸醬吃。”
“差不多。”
明月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從食材架上拿起一塊羊顛了顛。
“不過今天做的比涮羊講究。”
一邊說一邊在灶臺邊的案板上比劃。
“鍋底要分兩種,一邊清湯一邊辣湯。”
“清湯用大骨和老母熬,加枸杞、紅棗、蔥姜。”
“辣湯用牛油打底,花椒、干辣椒、桂皮、八角炒香了,再下高湯煮。”
王貴聽得兩眼發直。
“一個鍋里頭放兩種湯?”
“鍋從中間隔開。”
明月拿手指在案板上畫了個圓,又在中間劃了一道。
“你找鐵匠打一口,銅的也行,從當中焊一塊隔板,一邊裝清湯一邊裝辣湯。”
王貴了手。
“福晉,這鍋小的沒打過,怕做不好。”
“不怕,我畫個樣子給你,你拿著圖去找鐵匠,今天日落之前給我打出來。”
明月提筆在一張紙上刷刷畫了幾道,推到王貴面前。
王貴盯著那個中間隔開的圓形鍋圖看了半天,了後腦勺。
“小的試試。”
“試什麼試,照著打就是了。”
明月擱下筆,開始一樣一樣地點菜。
“羊片薄,越薄越好,凍了再切。”
“牛百葉用堿水泡過洗凈,豆皮切條,白菜掰小塊,提前泡。”
掰著手指頭數。
“蘸料要兩種,一種芝麻醬調的,加腐和韭菜花。一種醋加蒜泥、香油和小米辣。”
王貴在旁邊拿著小本子拼命記,手都寫抖了。
春桃在角落里探著腦袋,聽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福晉,您說的這個東西真有那麼好吃嗎?”
明月回頭看了一眼,角彎了彎。
“等你吃了就知道了。”
抬手了額角的汗,轉頭對王貴繼續代。
“調料不夠的你列個單子出來,讓春生去東市采買。”
“記住,走之前先跟我報個數目和單價,回來之後把票據給我過目。”
王貴連連點頭。
“小的記下了,福晉您放心。”
明月在廚房里前前後後轉了小半個時辰,把每一樣食材的理方法都代了一遍,這才拍了拍手掌上的面。
春桃跟在後往院子里走,小聲嘀咕。
“福晉,您從哪兒學的這些啊?奴婢在董鄂家伺候您這些年,從來沒見您下過廚啊。”
明月咳了一聲。
“額娘以前教過。”
【我上輩子是半個食博主好不好,火鍋底料我閉著眼都能配。】
【不過在這個時代搞火鍋最大的難點不是食材,是蘸料。】
【花生醬沒有,沙茶醬沒有,好在芝麻醬和腐這兩樣東西清朝是有的,湊合著用吧。】
【至于辣鍋底嘛,辣椒在康熙年間已經傳進來了,雖然不算普及,但京城的南貨鋪子應該能買到干辣椒和花椒。】
日頭偏西的時候,鐵匠鋪那邊送來了一口嶄新的銅鍋。
鍋當中焊了一道弧形隔板,左右兩邊各能盛湯,打磨得锃亮锃亮的。
王貴捧著鍋跑來給明月驗收,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福晉您看,鐵匠說這活計新鮮,特意趕著給咱們先做的。”
明月手敲了敲鍋沿,聽了聽回聲,點頭。
“不錯,讓他們起灶吧。”
廚房里頓時忙活開了。
切的切,洗菜的洗菜,熬湯的熬湯。
酉時剛過,正廳的圓桌上已經擺開了陣仗。
銅鍋居中,底下架著炭爐,清湯和辣湯各據一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周圍擺了七八個白瓷碟子。
羊卷得薄如蟬翼,牛百葉切細,、白菜、豆皮整整齊齊碼在碟子里。
兩碗蘸料一紅一白,分別擱在左右手的位置上。
胤禟進門的時候,整個人在門口站了好幾息。
他盯著桌上那口冒著熱氣的銅鍋,眉頭擰了一個結。
“這是什麼?”
明月站在桌邊,笑著福了一福。
“爺說想換換花樣,妾就讓廚房試著做了一樣新菜式,您先嘗嘗。”
胤禟走到桌前坐下,頭往鍋里看了看。
清湯那邊飄著枸杞和蔥段,湯澄澈。
辣湯那邊翻滾著暗紅的油花,花椒和干辣椒浮浮沉沉的。
辣味夾著牛油的香氣直往鼻子里鉆。
“怎麼吃?”
明月拿起一雙長筷,夾了一片羊放進清湯里。
薄薄的片一鍋,兩三息的工夫就變了。
把燙的羊撈出來,在芝麻醬碟子里蘸了一下,擱到了胤禟面前的碗里。
“爺試試。”
胤禟看了看碗里那片裹著醬的羊,用筷子夾了起來送進了里。
他咀嚼了兩下,作停了。
明月觀察著他的表,不說話。
胤禟又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他沒評價,手拿起筷子,自己夾了一片羊放進了辣湯那邊。
燙了幾息,撈出來蘸了蒜泥醋,吃了。
然後又夾了一片。
再一片。
明月的角慢慢彎了起來。
春桃在門口探著頭,對何慶比了個口型。
九爺吃上了。
何慶站在廊下,表復雜地咽了口唾沫,肚子跟著咕嚕了一聲。
胤禟連著涮了七八片羊,又往辣鍋里下了一筷子牛百葉。
牛百葉在辣油里翻了個滾,撈出來脆生生的,蘸上芝麻醬一咬,又辣又香。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茶,臉上看不出什麼表,但耳朵是紅的。
“這東西什麼?”
“火鍋。”
明月給自己也涮了一片,吃得瞇起了眼睛。
“爺覺得味道怎麼樣?”
胤禟端著茶碗,聲音繃得很。
“還行,不算難吃。”
【還行?你都連著涮了八片了,碟子里的羊了一半,你管這還行?】
【要是真難吃你三片就該放筷子了,你可是出了名的刁。】
胤禟的耳朵更紅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擱。
“再下點。”
明月笑著應了聲,夾了一筷子泡好的放進清湯鍋里。
了鍋變得明,吸飽了湯的鮮味兒。
撈出來溜溜的,配上腐韭菜花蘸料,鮮得舌頭都要化了。
胤禟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筷子就沒停下來過。
明月坐在對面,托著腮幫子看他吃。
“爺,白菜也涮一涮吧,去去火氣。”
“嗯。”
他自己手把白菜丟進了鍋里。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
桌上七八碟菜掃了個,鍋里的湯都煮干了小半。
胤禟擱下筷子,拿帕子了角。
“這個鍋是誰打的?”
“城南鐵匠鋪。”
“讓他再打兩口。”
明月呆了呆。
“爺要兩口做什麼?”
胤禟站起來,背對著整了整腰間的袍帶,聲音不輕不重地飄了過來。
“爺後天要去四哥府上送賬。”
他走了兩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帶一口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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