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過他為什麼忽然這麼護著我？】

明月捧著那碗已經徹底涼的餛飩。

盯著胤禟離去的背影，腦子里轉了好幾圈。

【大概是他自己也不想被宜妃管得太吧，畢竟哪個男人愿意讓親娘在自己房里安眼線？】

【算了，不管他什麼機，結果對我有利就行。】

把餛飩擱下，春桃進來。

“福晉，餛飩涼了，奴婢去熱一碗？”

“先不忙，你去打聽打聽，劉嬤嬤走了沒有。”

春桃脆生生地應了，小跑出去。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回來了，臉上帶著不住的興。

“福晉，劉嬤嬤在屋里收拾包袱呢，臉難看得跟吃了黃連似的。”

“嗯。”

明月點了點頭，語氣平平淡淡的。

“別去看笑話，回頭讓廚房把我那四樣點心加回去。”

“是！”

春桃歡天喜地地跑了。

明月重新窩回炕上，拿過賬本繼續翻。

翻了兩頁，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碧痕沖了進來，撲通跪在地上，眼圈通紅。

“福晉，求您跟九爺說說，別把奴婢送回宮里去。”

明月手里的筆頓了頓，抬頭看。

碧痕十六七歲的年紀。

鵝蛋臉，柳葉眉，長得確實水靈。

跪在那兒梨花帶雨的模樣著實惹人憐惜。

“奴婢在翊坤宮伺候了六年，從來沒出過差錯。這回是劉嬤嬤讓奴婢來的，奴婢也不想得罪福晉。”

碧痕的聲音帶著哭腔。

“宮里頭規矩嚴，奴婢被遣回去，娘娘面上掛不住，一定會責罰奴婢的。”

明月看著，臉上的表溫和極了。

“你起來說話，別跪著。”

碧痕抹了把淚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

【行了行了，別嚎了，我又不是什麼惡毒正室，犯不著拿你撒氣。】

【你說你不想來的，這我信，誰愿意當棋子啊。可你是宜妃的人，留在這里就是個患。】

【哎，我要是心把你留下了，回頭你往翊坤宮遞消息的時候可不會心。】

明月正琢磨著怎麼回話，門簾一掀，胤禟走了進來。

碧痕一看見他，一又跪了下去。

“九爺饒命！”

胤禟掃了一眼，目落在明月臉上停了一瞬。

“怎麼回事？”

明月笑了笑，語氣的。

“碧痕姑娘來求，說怕回宮被責罰。”

胤禟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發抖的碧痕，語氣不重不輕。

“爺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回答。”

碧痕使勁點頭。

“奴婢不敢撒謊。”

“劉嬤嬤這幾天在府里做的那些事，是自己的主意，還是額娘代的？”

碧痕的子一，囁嚅了半天。

“回爺的話，換丫鬟和改膳食單子是劉嬤嬤自己做主的。娘娘只說了讓嬤嬤幫襯著福晉管家。”

咬了咬，又補了一句。

“可是往爺房里添人的事，是娘娘親口吩咐的。”

胤禟的眉頭了一下。

明月在旁邊聽著，心里“噢”了一聲。

【這丫頭倒是老實，沒有一口咬定全是劉嬤嬤的主意。】

【宜妃親口吩咐的，這就不好辦了。你趕人趕的不是劉嬤嬤的面子，是你親娘的面子。】

【嘖嘖嘖，古代婆媳關系果然是千古難題，比審計報表還難平衡。】

胤禟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起來吧。”

碧痕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爺不送你回翊坤宮了。”

碧痕眼睛一亮，正要謝恩，被胤禟的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何慶，把碧痕和秋雁都調到前院針工房去做繡活。不歸福晉的院子管，也不歸劉嬤嬤管。”

門外何慶應了一聲。

碧痕的臉白了一瞬。

針工房，那就是去做繡娘，再跟主子沾不上邊了。

可好歹不用被送回宮挨罰，咬咬牙還是跪下磕了個頭。

“奴婢謝九爺。”

等碧痕退了出去，屋里又只剩了他們兩個人。

明月給胤禟倒了杯茶遞過去。

“爺置得妥當，妾欽佩。”

“拍馬屁。”

胤禟接過茶喝了一口，語氣里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額娘那邊，爺親自去解釋。你往後在府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誰再拿額娘的名頭你，你就來找爺。”

明月垂著眼簾，認認真真地福了一福。

“妾記下了。”

【好家伙，這話說得還仗義。】

【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哪筋搭錯了，但目前看來，這位爺好像沒有我想象中那麼不靠譜。】

【起碼在保護自己地盤這件事上，腦子還是清楚的。】

【行吧，那我暫時上調一分，從四分升到五分。】

胤禟端著茶碗的手微不可見地晃了一下。

五分。

給他從四分加到了五分。

他攥著茶碗，把那口茶咽了下去，轉過臉不再看。

“爺今晚不過來了，你早點歇著。”

“是，爺慢走。”

胤禟大步走出院子。

夜風灌進領，涼颼颼的。

何慶小跑著跟上來。

“爺，劉嬤嬤的馬車已經備好了，明兒一早就送回宮。”

“嗯。”

“爺，還有一件事。”

何慶低了聲音。

“今兒下午，前院管廚房的李貴來跟奴才告狀。說劉嬤嬤來的這三天，不改了膳食單子，還把廚房每月的份例銀子克扣了兩，說是要按宮里的標準走。那兩銀子去了哪兒，誰也說不清。”

胤禟的臉沉了下來。

“查。”

“是。”

何慶剛要跑，又被住了。

“等等。”

“爺？”

“這事別讓福晉知道。管家才幾天，別讓覺得這府里得不樣子。”

何慶點頭如搗蒜，一溜煙跑了。

胤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天，轉回了書房。

桌上還攤著那堆海貿的舊賬。

他坐下來繼續翻，翻著翻著忽然想起心里說過的那句話。

你手里那些海貿的路子，隨便倒騰倒騰夠吃三輩子了。

他的目落在賬冊上那一行行數字上，手指慢慢攥了冊角。

夠吃三輩子，前提是不被八爺借走。

胤禟把賬冊重重合上，對著黑沉沉的窗外開了口。

“何慶，後天是回門的日子吧？”

門外傳來何慶慌慌張張的聲音。

“回爺的話，是。後天該送福晉回董鄂家省親了。”

“告訴福晉，後天爺陪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