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哥?你在聽嗎?”電話那頭沒聽到回應,聲音多了幾分疑。
“……在。”
時輕年咬著牙,生生出一個字。
聲音啞得厲害。
“你怎麼啦?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林安安似乎在撒,“我看天氣預報說今晚好像要打雷誒,人家好怕怕哦……你能不能來陪陪我嘛?”
打雷?
外面月朗星稀,連片雲彩都沒有。
時輕年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著呼吸的頻率,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安安。”
他了一聲,語氣生。
“我看了天氣預報,今晚沒雨,也不會打雷。你放心睡吧。”
“噗。”
尤清水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是真想笑。
這男人是真傻還是裝傻?
大半夜的,曖昧對象打電話說怕打雷求陪睡。
人家那是怕打雷嗎?人家那是想和他更進一步,讓他去打樁。
他倒好,一本正經地給人科普氣象知識。
這一聲笑雖然輕,但在寂靜的車廂里,順著免提的電流,還是清晰地傳了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再開口時,林安安的聲音變了。
那層甜膩的糖剝落,出了原本尖銳的底。
“時輕年,你在哪呢?”
“剛才是什麼聲音?怎麼好像……有人的聲音?”
時輕年的臉瞬間煞白。
那種做賊心虛的慌,讓他整個人都了陣腳。
“沒……沒有。”
他結結地解釋,舌頭像是打了結。
“我在……我在外面……不是,我在……”
越描越黑。
這種語無倫次的反應,簡直就是把“我有鬼”三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尤清水翻了個白眼。
真是個笨蛋。
連撒謊都不會。
眼看著電話那頭的林安安語氣越來越急,甚至開始質問“你是不是在和別的人鬼混,不是說好了先考慮我嗎”,尤清水嘆了口氣。
拿過自己的手機,飛快地打了一行字,舉到時輕年眼前。
屏幕上亮著幾個大字:
【照著念:我在出租屋,剛洗完澡,正在頭發,準備睡了。】
時輕年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下這個正一臉恨鐵不鋼看著他的人。
結滾了一下。
“我……我在出租屋。”
他照著念了,聲音還有些發。
“剛洗完澡……正在頭發。剛才……剛才是電視里的聲音。我準備睡了。”
這個理由雖然蹩腳,但好歹邏輯通順。
加上時輕年平時那種老實、從不撒謊的人設加持。
電話那頭的林安安雖然還是有些狐疑,但語氣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哦……這樣啊。”
林安安似乎有些不甘心,又嘟囔了幾句,“那你早點睡哦,明天記得來找我……早點喜歡上我……還有,不許看別的生!”
“嗯。掛了。”
時輕年像是燙手一樣,飛快地按斷了電話。
屏幕黑了下去。
車廂里重新陷了死寂。
那種繃到極致的氣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粘稠、尷尬的沉默。
時輕年像是被干了力氣,頹然地松開了撐著的手臂。
他有些狼狽地想要坐直子。
“那個……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我真要走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手忙腳地去開車門。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角。
沒用力,只是輕輕勾著。
“時輕年。”
尤清水住他。
還躺在座椅上,衫凌,那件黑的男款外套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
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花。
時輕年不得不停下作,轉過頭看。
眼神閃躲,卻又忍不住被吸引。
尤清水坐起,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頭發。
的目在他上轉了一圈。
從他那張依然泛紅的俊臉,到他起伏劇烈的膛,再到那雙因為張而微微握拳的大手。
最後,的視線落在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
那里雖然被工裝包裹著,但依然能看出某種尚未消退的廓。
尤清水勾了勾角。
抬起眼,那雙杏眼里帶著純粹的好奇,還有一惡劣的探究。
問出了那個在心里盤旋的問題。
“喂。”
聲音很輕,好聽得。
“你真打算和林安安在一起?你們做了沒?”
尤清水這個問題,太冒犯了。
像是在人家剛打完一場仗,渾是汗的時候,湊上去問人家用的什麼牌子的武,順不順手。
尤清水就是故意的。
想看他慌,看他,看他的臉因為恥而漲紅的樣子。
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麼多純故事。
這東西,拆開來看,不過是各取所需,互相藉。
接近時輕年,圖他未來的份,圖他能帶來的安全,也圖報復林安安的快。
以為自己想得很明白。
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時輕年那年輕又充滿力量的,可能會和別的人做那種事。
的心,居然有那麼一點點不妙了。
就像是自己看上的一件漂亮服,雖然還沒買到手,但是想到它可能會被別人穿走,心里就有點悶。
盡管現在的,沒有任何立場份這麼想。
然而,時輕年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的意料。
他沒有想象中的害慌,也沒有惱怒。
那雙湛藍的眸子在昏暗的線下,定定地看著。
看了很久。
那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心里那點逗弄的心思,慢慢沉了下去。
“不知道,也沒有做。”
時輕年開口,回答了尤清水的兩個問題,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誠懇。
“我確實答應過,會努力喜歡上,然後和在一起。”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心。
“而且,我也不可能。”
尤清水愣住了。
“為什麼?”下意識地問。
時輕年扯了扯角,那笑意里帶著點自嘲的苦。
“因為,這對不尊重。”
他垂下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影,“我這顆心……還是會為你容。”
時輕年沒再看,目飄向了車窗外那片虛無的黑暗。
“你不知道吧。”
他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
“那天我給你的書,其實有第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