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玖了。
沒有用任何武。
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對著樹冠上那個狙擊手的方向,漫不經心地隔空一劃。
“噗——”
樹冠上的狙擊手連慘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中,直接從十幾米高的樹上砸了下來。
雪地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幾個汪家人顯然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到了,槍聲瞬間停滯。
左手飄帶緩緩出,其余人盡數絞殺。
姒玖緩緩收回手,轉頭看向還保持著防姿態的吳邪。
“反應太慢了。”
吳邪放下槍,深吸了一口氣。
他看著地上那個不知死活的狙擊手,又看了看姒玖,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你剛才用的什麼?”
“你猜。”
吳邪又看了看手腕那飄帶,原來它除了捆綁,還能殺人。
“那就是你的能力嗎?”
姒玖沒打算跟他解釋太多。
"吳邪,救命之恩,你打算怎麼報呢?"
的語氣很輕,但吳邪聽得出,是認真的。
吳邪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不喜歡錢財,那些俗對來說大概跟石頭沒什麼區別。
“我有個發小,解雨臣。”他說,“你應該會喜歡?”
姒玖聽這話。
“晚了。”
吳邪一愣。
“他早被黑瞎子賣給我了。”
吳邪:“……什麼?”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花?
解雨臣?
難怪前段時間跟他打電話的時候,語氣那麼不對勁。
他還以為小花是遇到了什麼麻煩,現在才知道……原來是這種"麻煩"。
吳邪腦子里飛速轉了一圈。
王胖子?
不行。
姒玖挑食,就胖子那型……說出來怕是要被當場打死。
他正想著,姒玖忽然開口了。
“張起靈?”
吳邪猛地抬頭,口而出:“他不行。”
姒玖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微微傾,湊近了些,目像鉤子一樣在吳邪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戲謔:
“還護食。”
吳邪被這四個字噎得半天沒上氣來。
護食?
“……你別用這種詞。”
姒玖直起,慢悠悠地往前走。
這人,喜歡男人,還不好意思承認?
“你張什麼。我又沒說要怎麼樣。”
頓了頓。“我只是好奇,你護得這麼,是怕我吃了他,還是怕他被我吃了?”
吳邪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
他低聲說,語氣里帶著點無奈。
他只是覺得像小哥那樣寡淡的人,應該不喜歡沉迷于這些。
姒玖輕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雪地上的腳印一深一淺。
吳邪跟在後面,腦子里還在轉著剛才的對話。
他忽然意識到——姒玖剛才問“張起靈”的時候。
眼神里并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占有。
“……姒玖。”
“嗯?”
“你以後能不能別打他的主意。”
姒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吳邪,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你覺得……我想要的,還用跟你打招呼?”
吳邪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心里嘀咕:小哥,要不你還是先在青銅門里別出來了。
門好歹有蘑菇啃,門外只有蘑菇被人啃。
……
汪家大本營。
黎簇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視線所及之只有天花板上那顆閃爍著微弱紅的攝像頭。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被蛇咬的第幾次了,手臂上的傷口結痂、落,再結痂……。
每一次蛇牙刺皮,毒順著涌大腦,那些不屬于他的記憶就會像水一樣倒灌進來,遠古的祭祀、幽暗的地宮、汪藏海冰冷的目、吳邪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不再掙扎了。
第一次被咬的時候,他疼得在地上打滾,嘶吼到嗓子出。
他求他們停下,求他們放過他,他說他只是個高中生,他不想死,他不想變怪。
可沒有人理他。
汪家人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像看實驗小白鼠一樣看著他,記錄他的反應,記錄他的痛苦指數,記錄他的忠誠度數值有沒有波。
後來他就不了。
他把自己拆兩半,一半承的折磨,另一半懸浮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那個在地上搐的自己。
他學會了在幻境里分辨哪些畫面是汪家人想要的,哪些是吳邪留給他的暗號。
他學會了在清醒後的第一時間,用最平穩的語調匯報信息,不帶任何緒,像一個真正的工。
白課上,講師用溫和的語氣講述汪家的歷史,講述九門的腐朽與背叛,講述汪藏海如何用一生的智慧對抗張家人的宿命。
他坐在臺下,眼神空,把每一個字都吞進去,再在腦子里過一遍篩子,留下能用的,扔掉會暴自己的。
黑課上,他和那些從小被培養出來的汪家英廝殺,拳頭砸在骨頭上發出悶響,濺到眼睛里,他眨都不眨。
他學會了用最省力的方式制服對手,也學會了在必要時故意輸掉,讓自己的忠誠度數值不至于低到被決。
他活了一的儀。
開心是危險的,因為笑容會讓角的弧度超出監控的基準線。
難過是致命的,因為眼淚意味著肋,意味著他還有可以被利用的東西。
恐懼更是不能有的,因為汪家最擅長的就是從恐懼里榨出真相。
他把所有屬于"黎簇"的緒都鎖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盒子里,鑰匙被他親手扔進了深淵。
他不再想家,不再想蘇萬和楊好,不再想那個他曾經以為會平凡度過的一生。
他只想活下去,只想完吳邪給他的任務,只想把汪家的運算部門找出來,位置傳出去,然後……然後呢?
然後他就可以做回黎簇了嗎?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確定,那個做"黎簇"的人,還剩下多。
他閉上眼睛,想起之前在古潼京,那個從九頭蛇柏藤蔓里救出他的仙姐姐。
他低聲呢喃:“是夢吧!”
現在他又開始做那個夢了。
仙姐姐還是站在那里,還是穿著白的子,還是朝他出手。
可他已經走不過去了。
他的腳被釘在了這片泥沼里,上纏滿了線,每一線都連著汪家的監控、吳邪的計劃、九門的仇恨、他自己的命。
他多想那白飄帶再纏他一次啊!
可他知道,仙姐姐是幻想。
老天爺從未可憐過他。
那只是他快要瘋掉的大腦,在絕里給自己造的一劑止痛藥。
他睜開眼,紅還在閃。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夢重新鎖回盒子里,然後對著攝像頭,出了一個標準的、毫無破綻的、屬于汪家臥底的微笑。
“今天,我也還活著。”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