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滿堂的歡聲笑語持續了大半晌，桌上的菜肴換了一又一，壇子里的米酒見底好幾壇，前來道賀的親戚番上前給我和磊磊敬酒，句句祝福落在耳邊，燙得我臉頰始終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

磊磊始終護在我側，但凡有人勸我多喝兩杯，他都會笑著替我擋下，指尖時不時悄悄攥一攥我的手心，溫熱的順著指鉆進來，平我心底所有局促不安。

宴席吃到後半段，賓客大多酒足飯飽，三三兩兩聚在院子里閑聊嗑瓜子嘮家常，談論著我和磊磊般配的姻緣，還有方才厚亮眼的彩禮，滿院都是夸贊羨慕的話音。

見席間氣氛稍稍松快，磊磊低頭湊近我耳邊輕聲說:“紅紅，宴席差不多穩住了，咱們空去偏房看看，方才忙前忙後，都沒顧得上給他紅包。”

聽到磊磊說起弟弟，我心里慚愧的才記起年的弟弟，方才一整日忙著籌備酒席接待來客，弟弟安安靜靜待在偏房，自己一個人待著。

我當即輕輕點頭，跟旁待客的父母低聲打了聲招呼，便跟著磊磊繞開扎堆說笑的親戚，順著院墻側邊的小路往偏房走去。

偏房的木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響。

一個人在炕上，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熱鬧，聽見門響立刻扭過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向我們。

看見我磊磊進門，立刻高興的喊著:“姐，你終于過來啦，外面好多人真熱鬧。”

此時側的磊磊已然上前，手從兜里掏出兩個厚厚的紅包。

磊磊將紅包遞給了弟弟囑咐:“，今天是你姐姐和我定親的好日子，這兩個紅包是姐夫給你的見面禮，拿著以後買糖果和新本子，想要什麼都能買。”

盯著磊磊手里鼓鼓囊囊的紅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怯生生沒有手去接，抬眼向我，像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我輕輕點頭示意弟弟收下：“收下吧，是磊磊特意給你準備的，往後他就是你的姐夫了。”

“姐夫？”小聲重復一遍，改口姐夫弟弟還有些生疏。

磊磊順勢把紅包塞進他懷里，耐心哄道：“以後見了我，就姐夫，往後姐夫常來家里帶你買零食，還帶你去河邊魚。”

有了我的應允，再加上磊磊許諾的趣事，徹底放下拘束，抱著懷里兩個紅包，脆生生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姐夫！”

一聲清亮的姐夫落音，磊磊眼底笑意瞬間盛得滿滿當當，手了的臉頰，又叮囑他收好紅包別弄丟了。

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口得一塌糊涂。

昨晚在表哥家偏房時，我還暗自擔憂往後磊磊會嫌棄我年的弟弟，可眼下他這般真心實意對待，沒有半點敷衍，沉甸甸的真填滿心底。

磊磊站起，走到我邊拉著我的手囑咐：“紅紅，明天一早我騎托車過來接你，咱們一起去縣城。買三金和新服還有鞋子包包，不用心疼錢你一件都不能，結婚不能委屈你！”

聽到這話，我心頭又是一陣，輕輕靠在他肩頭，小聲應道：“不用買太貴的，簡簡單單實用就好，不用為我破費太多。”

“那可不行，終大事不能將就。”磊磊低頭看向我，眼神認真又鄭重，“你嫁給我，三金新一樣都不能，別人有的，我定然也會給你備齊。”

我們兩人在偏房陪著說笑片刻，外頭傳來磊磊母親呼喊他的聲音，想來宴席快要散場，他家二老準備返程。

磊磊同道別，牽著我的手回到院子里，彼時賓客大多已經吃得盡興，紛紛起向父母道喜告辭。

磊磊先去跟自家父母商議返程事宜，又轉頭過來跟我和爸媽鄭重道別，許諾明日一早準時上門接我進城。

送走磊磊一家三口，院子里剩下的親戚也陸續收拾東西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再三祝福我們婚事滿。

走時不熱心街坊主留下來搭把手，搬桌椅收拾殘羹剩飯，清洗滿是油污的鍋碗瓢盆，人多手快不過半個時辰，方才熱鬧嘈雜的小院就收拾得干干凈凈。

桌椅歸位，地面清掃整潔，只剩滿地零星的紅喜紙，還留存著方才訂婚宴的喜慶氣息。

幫忙的鄰里都告別離去，偌大的院子里，此刻只剩下我父母表哥還有玉梅嫂子，還有專程留下來等候謝禮的張嬸。

張嬸端著一杯熱茶坐在堂屋木凳上，手里把玩著方才換的訂婚紅紙帖，臉上始終掛著樂呵呵的笑意，時不時跟母親閑聊兩句定下婚事的後續流程。

我悄悄拉了拉表哥的袖，把他拽到院角無人的角落，低聲音跟他說昨夜盤算許久的想法。

自打表哥和玉梅嫂子相互傾心，一直的在一起，卻礙于沒人正式上門說，始終沒能跟兩家長輩攤開，今日張嬸正好在場，便是最好的機會。

“哥，張嬸是咱們村里最靠譜的婆，說話分量重，等下你找好好說說你和玉梅嫂子的親事，讓從中撮合兩家長輩，趁著今天雙喜臨門，把你們的婚事也提上日程。”

表哥聞言瞬間紅了耳，向堂屋里坐著的玉梅嫂子，眼底藏不住的歡喜與忐忑，重重朝我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托人說，今天多虧你提醒我。”

說罷表哥快步走到堂屋，坐到張嬸側，一番誠懇囑托，將自己對玉梅的心意全盤托出，拜托張嬸出面，前往玉梅家中向父母提親。

張嬸聽罷一拍大，笑得合不攏，連連應聲答應下來。

“哎喲，今天可真是好事連連！剛促紅紅和磊磊的姻緣，轉頭又遇上你們一對有人，這我定然盡心盡力去說，兩家知知底，子又般配，保管這門親事能！”

玉梅嫂子坐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臉頰紅得如同院里的紅喜紙，低頭捻著角，藏不住心底的。

表哥轉頭看向眉眼溫，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歡喜，一同走到我面前，接連向我道謝。

“紅紅，今天真的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提醒，我們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托人說親。”玉梅嫂子拉著我的手，語氣滿是激。表哥也在一旁連連附和，言語間滿是欣喜。

之後幾人坐在堂屋閑話家常，張嬸又細細跟我們梳理提親需要準備的禮品禮數，叮囑表哥提前備好，免得登門失禮。

眼看夜越來越深，表哥和玉梅嫂子才起向我父母道別，臨走前還再三跟張嬸確認提親的時日，才并肩走出院門，影慢慢消失在鄉間小路的夜里。

張嬸也接過父親遞過來的六百塊謝錢，厚厚的紅紙包裹著，數了數了笑得愈發開懷，又跟我們再三叮囑幾句婚後相的心話，才提著布包踏上回家的路。

偌大的院子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我父親和母親三人。

堂屋點亮一盞明亮的白熾燈，母親搬來一個紅漆木箱放在桌上，父親將今日磊磊家送來的彩禮禮金盡數取出，一沓沓嶄新的人民幣整齊攤開在桌面上，正是兩家提前商議好的六萬彩禮。

燈落在一疊疊鈔票上，泛著溫潤的澤，父母一前一後坐下來，細細清點數額，一張一張捋平規整，仔細核對一遍，確認分文不差。

母親一邊清點，一邊輕聲跟父親絮叨，話語里滿是寬:“忙活這麼久，總算把紅紅的婚事敲定了，磊磊這孩子踏實穩重，六萬彩禮一分不禮數周全，咱們兒往後跟著他，我們也能徹底放心。”

父親緩緩點頭，指尖輕輕挲著嶄新的鈔票，目溫看向站在一旁的我，眼底藏著不舍，更多的卻是全與欣。“等明天他們去縣城置辦三金和新，咱們再額外給紅紅添些箱錢，不讓出嫁手里拮據。”

我靜靜站在桌邊，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彩禮，聽著父母暖心的話語，腦海里不斷浮現磊磊溫的眉眼，方才弟弟清脆的姐夫呼喊，還有張嬸應下表哥親事時熱鬧的笑聲。

今日訂婚宴圓滿落定，表哥的另一樁姻緣也有了著落，真是喜上加喜，雙喜盈門。

一想到明日磊磊接我一同前往縣城，買婚嫁首飾與新，肯定一天買不完，晚上肯定要住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