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檀眉眼謙和，“奴才不過是巧撞上萬歲爺的心意，哪算不得什麼，往後在前當差，還得多多依靠若曦姐姐提點，才能出差錯。”

李德全聽這般不驕不躁、謙遜有度，連連點頭：“嗯，難得你順境卻不驕縱，這份心極好，在這深宮里，謙虛謹慎才是長久立之道。”

此後幾日，若曦被罰在偏殿自省，暫不能近伺候，乾清宮沏茶奉茶的差事，便全落在了玉檀上。

手腳麻利、行事沉穩，泡茶的火候分寸拿得毫不差，愈發得康熙的眼。

這日，八阿哥胤禩與九阿哥胤禟一同來尋若曦問話。

胤禟子急躁，一見到若曦，“那日皇阿瑪單獨召見太子，殿只有你一個奉茶宮，到底說了什麼？你別跟爺說你不知道！”

胤禩見九弟語氣愈發沖戾，連忙出聲制止：“好了，老九，不得無禮，若曦在前，一言一行皆有規矩，即便知曉些許事，也不便隨意開口，莫要為難。”

若曦看著兩人，滿臉無奈，輕聲辯解：“八爺，九爺，那日我當真不在殿，實在是不知。”

胤禟聞言，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滿：“哼，果然是人一進了皇宮，心氣就高了，眼界也變了！你倒是別忘了，平日里八哥對你多有照拂，如今不過是問你一句實話，你便百般推！”

“夠了！”胤禩厲聲喝住胤禟。

轉頭看向若曦，語氣瞬間變得溫和煦“若曦，我知曉你在前當差，不由己，限，你不必為難，也不用心這些朝堂事，只管照顧好自己便是。”

若曦心頭一暖，原本不愿卷皇子紛爭的心思，終究了下來。

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提醒：“八爺，那日殿奉茶的不是我，是玉檀。”

話落，又想起歷史上康熙對太子的偏與縱容，即便太子屢屢犯錯，帝王也從未真正狠心舍棄。

于是再度輕聲叮囑：“八爺，無論朝堂風波如何，太子終究是萬歲爺親立的儲君，是他親生兒子，帝王心，父子親緣，氣頭上的責罰，終究不會長久。”

胤禩聞言，眸微微一沉，隨即溫和頷首：“好，你的話我記下了，這些權謀紛爭，你不必摻和，安心當差便好。”

兩人溫脈脈地作別，胤禩轉離去，而跟在後的胤禟，卻腳步頓住，一時有些走神。

方才若曦的話，反復在他耳邊回響。

那日在殿，伺候康熙和太子的人，是玉檀？

他想起前幾日假山相見，玉檀對他疏離冷淡的模樣，想起如今獨攬前沏茶差事，得了康熙青眼，心底驟然生出幾分異樣的心思。

這個玉檀，到底藏了多事？

胤禩走了幾步，見側的胤禟遲遲沒有跟上，回頭輕喚了一聲：“九弟？”

胤禟猛地回過神，收斂眼底翻涌的思緒，快步跟上，“呃，八哥。”

胤禩看著他方才失神的模樣，眉眼隨口問道：“怎麼了，方才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胤禟心頭一，隨口扯了個由頭遮掩，故作疑地說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那日在殿上，若曦為何故意潑老十一茶水，那般急切阻止老十往下說，難不……是存心偏袒老四，在暗中幫他解圍？”

胤禩聞言，并未多想，輕輕搖了搖頭，“行了，別胡揣測，與四哥素來沒什麼深，何來幫襯一說，不過是急之下的無心之舉罷了。”

兩人并肩離去，漸漸走遠。

這邊，若曦緩步回到乾清宮偏殿，玉檀早已在廊下等候，見回來，“若曦，你回來了。”

看著若曦略顯復雜的神，心里已然了然。

不用猜也知道，若曦這一趟，怕是又在八爺、九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的雙簧之下，不聲了康熙對太子的態度。

只是玉檀心底暗自冷笑，面上卻毫無波瀾。

若曦終究是困在劫里，看不清局勢。

滿心想著幫八爺一把，卻不知在這九子奪嫡的宿命里，所有的善意與提醒，最後都會為一把利刃，親手將八爺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

若曦聞言，只是淺淺笑了笑，眼底卻藏著揮之不去的糾結與不安。

方才對八爺的那番提醒，到底是對是錯？是幫了他，還是反倒將他推了更深的險境？

若曦理了理上的宮裝，語氣帶著幾分方才應付八爺九爺後的疲憊，卻依舊溫和：“玉檀，剛才勞煩你在這守著，我這就去書房給萬歲爺奉茶。”

李德全從書房緩步走出，臉上掛著一貫和善的笑意，他抬手攔住若曦，開口道：“不用了，若曦姑娘。”

“從今往後，前沏茶、近奉茶的差事，就由玉檀一手負責，你呢，往後就調去伺候萬歲爺的文房，專門打理筆洗、研墨這些事宜。”

“啊？”

若曦瞬間僵在原地，滿滿的錯愕與茫然，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的玉檀，隨即又慌忙轉回頭，看向李德全，“李公公，是……是我哪里做錯了差事，惹萬歲爺不高興了嗎？”

在前奉茶許久，一向行事謹慎，從未出過半點差錯，突如其來的調遣，讓瞬間慌了神。

李德全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的笑意更濃，“哎喲，我的好姑娘，可千萬別這麼說！你向來心思縝，前當差從無紕，哪有做錯的道理！”

“實在是這幾日，萬歲爺喝慣了玉檀泡的茶水，口味甚是合心意，皇上龍大悅，特意吩咐下來，讓專門近伺候奉茶，圖個順手罷了。”

“你這子細，打理文房筆洗這般細差事，定然也能做得妥妥當當。”

不愧是在康熙邊伺候了大半輩子的前大總管，一番話左右逢源，半分不得罪人。

若曦只能低著頭，輕聲應了一句：“哦，奴才知道了。”

待到李德全轉重回書房，只剩下玉檀和若曦兩人，周遭的氣氛一時有些沉寂。

玉檀緩步走到面前，語氣局促又愧疚：“若曦姐姐，對不起啊，我……我也不知道事會變這樣，我不是故意要搶你的差事的。”

若曦深吸了一口氣，抬眼看向玉檀，努力出一抹淺笑，：“沒事的，我們本就是前的奴才，凡事都聽萬歲爺和李公公的安排，都是為了伺候萬歲爺當差，分什麼彼此呢。”

話雖如此，可垂下的眼眸里，卻藏不住那失落與別扭。

本就是乾清宮奉茶領班，如今被突然換下，去做打理筆洗的閑差，即便知道不是玉檀的過錯，可心里終究是不舒服，像是被人生生奪走了最看重的東西，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