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來自顧庫最下面。
不是孩子。
更像一個年人哭得太久,嗓子已經啞了。
顧七聽了一會兒,臉逐漸嚴肅。
“這是庫房司的報賬聲。”
“報賬需要哭?”
“賬對不上時需要。”
顧昭看向沈照月。
手里的銀線已經變一張薄頁,正面寫著“外部見證”,背面則是一幅主峰地下的門圖。
族譜沒有把錄顧族人。
卻給單獨留了一頁。
沈照月問:“這也算族譜?”
顧七道:“顧族以前修東西,總得請外面的人驗收。驗收者不是顧族員,但要在族錄里留下證詞。”
“我母親驗收過什麼?”
薄頁自行翻面。
門圖下面出現四個字。
【天命封存。】
謝聞舟的陣盤立即亮起。
“主峰地下是護山陣心。青嵐宗立宗時就封著,連歷任宗主都只能進第一層。”
“顧族修過那道封印。”顧昭道。
“沈照月的母親負責見證。”
那筆七十六年的欠賬,多半也在下面。
可眼下他們還出不了顧庫。
收檔人退走後,倒懸湖的欠條路全部斷了。出口仍在對面,中間卻只剩黑水。
黑水里不斷浮出新的價格。
【帶走外部見證頁:支付十年記憶。】
【帶走族譜:支付一人姓名。】
【帶走銅鏡:支付一條命。】
顧七把賬本抱得更。
“主,我們是不是拿太多了?”
“東西本來就在誰手里?”
“族譜沒有保管人,銅鏡是七十五代封的,見證頁屬于沈照月。”
“那就不是帶走。”
顧昭讓銅鈴記錄三件品的當前歸屬。
【族譜:自行跟隨,未發生轉移。】
【銅鏡:原保管狀態失效,鏡中人自愿由顧昭暫存。】
【外部見證頁:沈照月母親留,接收人沈照月。】
三條記錄落下。
黑水里的價格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從“必須支付”變了“顧庫建議支付”。
顧昭一步踏上水面。
腳下沒有欠條,鞋底卻穩穩停住。
“建議可以不聽。”
顧七跟上去。
謝聞舟和林渡護在兩側,沈照月走在最後。邁出第一步時,黑水忽然映出另一個。
水中沈照月戴著金冠,站在無數跪拜者中央。
【支付見證頁後,可恢復天命之全部氣運。】
沈照月腳步停了一下。
從小失去的記憶、被走的氣運、那些本該屬于卻又害過別人的機緣,似乎都在水里等拿回去。
顧昭把時間留給。
那不是一句“別貪心”就能替決定的東西。
沈照月看了很久,最後蹲下,把手向水面。
黑水中的人影出笑容。
的手卻沒有氣運。
而是把倒影頭頂的金冠摘了下來。
“這些氣運從哪里來?”
顧庫回答:
【來自第一候選者應得之。】
“誰規定應得?”
【天命書。】
沈照月松手。
金冠沉進黑水。
“那就先查清原主。”
站起來,跟上眾人。
水中的道路隨之穩定。
【外部見證人自主選擇立。】
族譜翻到那一頁,在“沈氏之”下面補了一句。
【拒絕不明來源氣運。】
這不是顧族份。
卻是只屬于沈照月本人的第一條族錄。
眾人走到湖中央時,哭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就在腳下。
大黃低頭嗅了嗅,一爪拍向水面。
黑水凹下去,出一只倒扣的賬箱。
賬箱上著七十六張封條,每一張都寫著:
【無人接管。】
顧七臉變了。
“這是顧族總賬。”
“為什麼在湖底?”
“顧族停止運轉後,所有未結款項都會自沉庫。總賬沉在最下面,說明已經沒有任何可調用的靈石。”
顧昭問:“還能撈嗎?”
“能。”
“價格?”
“接管總賬的人,要同時接管全部債務。”
顧昭立即收回手。
缺錢。
但沒有缺到主繼承一個古族的全部欠條。
顧七繞著賬箱走了一圈,忽然蹲下。
最底下著半張沒蓋章的領用單。
【庫房司末任賬房顧秋,申請取回個人儲袋。】
【狀態:未批準。】
哭聲正是從儲袋里傳出。
顧昭問:“顧秋是誰?”
“庫房司的賬房。”顧七道,“我管日常,管總庫。顧族出事那天,正在核對最後一筆靈石。”
“還活著嗎?”
“按賬上看,在崗。”
一個在儲袋里哭了七十六年的賬房。
很難判斷算不算活著。
沈照月把外部見證頁到賬箱上。
銀穿過七十六張封條,照出其中一張被改過的地方。
原本的【無人接管】下面,還著四個小字。
【止離崗。】
顧秋不是不愿出來。
是總賬強迫最後一個賬房繼續值守。
顧昭繞過總賬,把那張個人領用單了出來。
“私人東西不該在公賬下面。”
封條劇烈震。
顧七用算盤住左邊,謝聞舟用陣盤鎖住右邊。林渡一劍挑開最後那道“止離崗”。
領用單終于離賬箱。
一個掌大的灰布儲袋浮上水面。
袋口剛松開,一只半明的手便了出來。
先抓住顧昭的袖口。
隨後是一個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終于有人來換班了。”
顧昭道:“我沒答應換班。”
那只手抓得更。
“那先還錢。”
顧昭:“……”
顧庫出口在此時重新亮起。
總賬箱自行打開一條,出顧族最後的余額。
顧秋把剛才發生的事拆兩筆。
“沈照月:其母為躲天命追索設下旁支頁,本人尚未認。顧昭:臨時候選頁能開總賬箱,守卷職權仍空著。”
兩個人都到了顧族記錄。
沒有一個因此自變族譜替們安排的角。
等這兩筆寫完,顧秋才去看余額。
寧愿先把份邊界寫清,也不讓“三萬六千塊債”一出來,所有人為了理破產就默認前面的歸屬已經立。
沒有靈石。
只有一行鮮紅大字。
【可用資產:零。】
【未結債務:三萬六千塊上品靈石。】
顧七站在旁邊,小聲道:
“主。”
“現在承認顧族破產,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