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石階下面是一間屋。

屋里沒有人。

一張桌子，四條長凳，一只冷灶，外加一扇從中間裂開的木門。

顧昭剛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木門便開口了。

“慢。”

門板裂一張一合，聲音正是剛才那個孩子。

“踩到我了。”

顧昭低頭。

腳下那塊地磚浮出一張圓圓的臉。

往旁邊挪了一步。

地磚舒服地嘆了口氣。

顧七躲在大黃後面：“這屋里的東西都會說話？”

冷灶冒出一縷煙。

“不是東西。”

長凳晃了晃。

“是屋。”

四面墻同時震，灰塵落了眾人一頭。

“我們是顧氏舊驛。”

“負責登記過路人、發放路費、維護口。”

顧昭看向門口的欠款牌。

“欠誰的錢？”

“你。”

“我第一次來。”

“顧昭七年前借走屋頂三十六塊鎮雷瓦，至今未還。”

顧昭沉默了。

同名舊賬開始從草升級到拆屋頂。

取出賬房印蓋在欠款牌上。

【借款人份：顧昭，丁七九號。】

【當前顧昭份：新登記，非同一筆賬責任人。】

欠款牌閃了幾下。

“名字一樣。”

“份號不同。”

“臉也一樣。”

“借款單按臉追債？”

“以前按。”

“現在改。”

舊驛想了很久。

“可以不還舊債。”

門板上的裂往兩邊張開，像在提新的條件。

“但要修屋頂。”

“報酬？”

“五塊下品靈石。”

顧七立刻舉手：“這活我們接。”

周不棄提醒：“屋頂在地下。”

“地下也能雨？”

冷灶噴出一煙。

“雷。”

眾人抬頭。

屋頂看著完整，磚間卻不斷閃過細小電。三十六個瓦位空了一半，每到電經過，整間屋便跟著抖一下。

謝聞舟檢查片刻。

“鎮雷瓦不是普通瓦。缺一塊，雷力就會從相鄰位置泄下。”

顧昭問：“剩下的瓦在哪兒？”

舊驛的門往上指。

“跑了。”

話音剛落，一塊黑瓦從房梁後探出腦袋。

瓦片下面長著四條短，邊緣還有兩只尖耳朵。它看見眾人，轉就跑，尾部拖出一串電。

更多黑瓦從各鉆出。

桌下五只。

灶里三只。

長凳後面七只。

一共十八只，個個像背著瓦殼的黑貓。

顧七看呆了。

“瓦了？”

謝聞舟道：“鎮雷瓦吸收太多雷力，會生出靈。”

“怎麼抓？”

第一只雷瓦貓已經沖過來。

顧昭往旁邊一躲。

貓沒撞到人，一頭撞上門框。木門慘，屋頂同時劈下一道雷。

雷落在顧昭腳邊。

“喵。”

雷瓦貓從門框上掉下來，若無其事地跑了。

顧昭明白了。

瓦不是怕被抓。

它們是在故意弄壞這間屋。

“為什麼不愿意回屋頂？”

十八只雷瓦貓同時停下。

舊木勺被顧昭顯化，放在地上。

勺面映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屋頂會疼。】

謝聞舟重新看向房梁。

鎮雷瓦原本應當把雷力導地下陣脈。可舊驛通往地下的出口被封，雷力無可去，便全部積在屋頂。

把瓦裝回去，只會繼續讓它們承。

“不是先修瓦。”顧昭說，“先疏雷路。”

沿著屋頂陣紋找到出口。

終點正是那扇裂開的木門。

門框藏著三枚陣釘，其中一枚已經斷掉。雷力過不去，只能在屋頂反復繞圈。

“開門釘能補嗎？”問。

謝聞舟看向從第七層帶出的生銹陣釘。

“尺寸正好。”

陣釘門框的瞬間，整間屋的雷一起涌來。

木門嚇得裂都合了一下。

林渡拔出斷劍，將雷流劈兩。

周不棄用掃帚掃開地面陣路。

顧昭站在五行節點中央，按陣紋順序把雷力導向門後。

門沒有通往走廊。

門後是一片倒懸的黑湖水。

雷進湖面，無聲地沉了下去。

十八只雷瓦貓抬頭看了許久。

第一只主跑回房梁。

它四條短一收，重新變一塊瓦。

第二只、第三只隨其後。

最後那只最小，經過顧昭頭頂時腳下一，整塊瓦啪地扣在額頭上。

顧昭眼前一黑。

顧七趕把瓦抱下來。

“大小姐，它可能是在報答。”

“報答得很好，下次別報了。”

屋頂三十六個瓦位全部補齊。

電沿著瓦片整齊流，穿過木門，匯倒懸黑湖。

破桌自行長好一條。

長凳的裂紋慢慢合攏。

冷灶里燃起暖紅火。

整間舊驛像睡了很久的人，終于直起腰。

木門重新試著開合三次。

第一次卡在一半。

第二次夾住顧七的角。

第三次才穩穩停住。

“能用了。”舊驛說。

“份呢？”顧昭問。

“什麼份？”

“你剛才一直顧氏舊驛。是否需要我確認顧昭份，才發報酬？”

四面墻安靜片刻。

“修門的是你。”

“修屋頂的也是你們。”

“報酬按活發，不按姓發。”

顧昭點頭。

這是進跡以來，聽見最像規矩的一句話。

十八只雷瓦貓在房梁上排兩列。最小那只探頭看了一眼，又心虛地把四條收得更。

舊驛沒有因為它們逃跑而懲罰。

只是把新的疏雷路線刻進屋頂，保證下一次瓦片不必靠長自救。

【顧氏舊驛修復度：第一層完。】

【任務報酬：五塊下品靈石。】

五塊靈石從灶口滾出來。

顧七一塊不落地接住。

舊驛又吐出一枚黑瓦片。

“發現藏故障，額外報酬。”

瓦片上刻著倒懸湖的形狀。

【跡通行牌。】

謝聞舟看向門後的湖水。

“這里不是普通驛站。”

舊驛回答：“這里是口。”

“通向哪里？”

墻面上浮出一幅殘缺地圖。

終點標著兩個字。

【顧庫。】

顧七抱五塊靈石。

“顧族寶庫？”

“舊稱。”屋子說，“現在只剩別人不要的東西。”

“不要的也值錢嗎？”

“有些值。”

“有多？”

“要先驗賬。”

顧七臉上的期待頓時了一半。

舊驛的木門完全打開。

倒懸湖下方，浮出一條由欠條鋪的路。

路口立著新的木牌。

【顧氏跡開放。】

【符合條件者，明日辰時。】

【前，請確認本人無未結債務。】

所有人同時看向顧七。

顧七抱著靈石後退。

“為什麼看我？”

顧昭問：“你欠多？”

“不多。”

“。”

“要看利息算到哪一年。”

門後的欠條路嘩啦一聲，齊齊翻面。

最前面一張寫著：

【顧七，欠顧氏舊驛伙食費，九百八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