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門登記今日格外安靜。
顧昭走進去時，負責登記的趙執事抬頭看了三次。
第一次看人。
第二次看後的大黃。
第三次看趴在大黃背上、抱著算盤補覺的顧七。
“只能登記一個隨侍。”
顧昭想了想：“那登記狗。”
顧七瞬間清醒。
“大小姐，我會算賬！”
大黃甩了甩尾。
趙執事額角跳了一下：“靈不用登記隨侍名額。”
“那正好。”顧昭把顧七往前推了半步，“登記他。”
顧七覺得自己贏得并不面。
趙執事從柜中取出一塊嶄新的份木牌。
“顧昭，五靈，煉氣一層。門觀察期七日，已完。自今日起，錄外門名冊，暫居雜役峰乙三院。”
“雜役峰也算外門？”
“山腳以上算。”趙執事道，“你住的乙三院，剛好在界碑里面半丈。”
顧昭點頭。
難怪的屋頂雨，宗門也愿意負責一半。
趙執事示意把手按在木牌上。
靈力注後，木牌正面依次亮起姓名、修為和居所。可翻到背面時，本該空白的位置竟浮出一行紅字。
【三日後，盜取靈草七株，逐出外門。】
趙執事的手停在半空。
顧七也不困了。
“這木牌還會算命？”
“不會。”趙執事沉下臉，“份牌只記已經發生的事。”
顧昭問：“那這算誰寫的？”
沒人回答。
登記門外，幾名排隊弟子悄悄往後退了一步。仿佛只要離遠些，三日後的賊名便沾不到自己上。
趙執事取出一張清凈符上木牌。
紅字沒有消失。
他又換了一塊新牌，重新登記。
同樣的字再次出現。
【三日後，盜取靈草七株。】
這一次，末尾還多了一句。
【證已備。】
趙執事沒有繼續換第三塊。
份木牌由宗門護山陣統一記錄。連續兩塊出現同一結果，要麼顧昭一定會盜藥，要麼有人已經把這個結果寫進了陣里。
前者可以關人。
後者卻意味著外門名冊本出了問題。
登記另一名執事低聲道：“先扣下。等三日後若藥園無事，再放人也不遲。”
顧昭問：“若三日後藥園還是丟了七株呢？”
“那便按宗規置。”
“我被關在這里，藥仍然丟了，也算我？”
對方一時沒答。
份牌已經寫了結果。只要藥真的了，過程反而沒人關心。
趙執事把第二塊木牌扣在桌上。
“不扣。”
“趙師兄？”
“把人關起來，正好讓幕後的人放心去準備證。”他道，“讓照常行，藥園加派兩組人。誰想讓記錄真，就得自己面。”
顧昭第一次認真看了他一眼。
趙執事不是完全信。
他只是選擇先查過程。
在一本只認結果的命書面前，這已經很難得。
顧昭看著那四個字：“罪還沒犯，證倒先到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兩名執事弟子抬著一只竹筐闖進來，筐里整齊放著七株青葉靈草。竹筐把手上系著乙三院的舊布條，底部還著一張領用單。
領用人：顧昭。
日期：三日後。
顧七掰著手指算了半天：“連日子都沒到，這賬怎麼的？”
抬筐弟子道：“藥園今早清點時發現的。筐上有陳松的管事印，也有顧昭的指紋。”
趙執事皺眉：“陳松已經關押六日，管事印也被收繳了。”
“用的是舊印痕。”顧昭看了一眼，“不是今天蓋的。”
曾在藥園賬房見過陳松蓋印。真印落下時，右下角會缺一小塊，是印泥盒邊緣磕出來的。筐底這枚印完整得過分，像有人照著舊賬臨摹。
至于指紋，讓抬筐弟子把竹筐側過來。
指紋不在提手，也不在筐沿。
它被完整印在筐底，下面還隔著一層陳年藥泥。
“我若親手藥，為什麼要把手掌印在筐底？”
顧七認真推測：“也許完以後，大小姐順便托了一下。”
顧昭看他。
“我是在替對方找理由。”
“找一點。”
趙執事用取證符照過指紋。符顯示，那枚掌印確實早于竹筐最近一次編修，時間同樣指向七年前。
陳松被抓，并沒有讓藥園的舊賬停止運行。
這說明他最多只是握賬的人，不是寫賬的人。
沒去竹筐，只讓臨時賬房印落在領用單旁邊。
紅一閃。
紙上多出兩行字。
【此單未藥園賬。】
【落印時間：七年前。】
趙執事的臉終于變了。
七年前，這張領用單就寫好了的名字。
那時真正的顧昭還沒進青嵐宗。
而還在另一個世界，為房租和早飯發愁。
顧昭問系統：“這算不算有人提前替我做了選擇？”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預設份記錄。】
【是否接“盜藥者”份？】
下面只有一個發亮的選項。
【接。】
顧昭用手指把提示框往旁邊一撥。
“沒有拒絕？”
【記錄已預設。】
“那就加一個。”
【宿主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也不妨礙我不認。”
拿起份牌，在那行紅字下面刻了四個字。
【本人拒收。】
刀尖落下的瞬間，整塊木牌發出一聲脆響。
紅字從中間裂開。
【預設記錄校正中……】
【校正失敗。】
【命運偏移：微弱。】
【獲得敬畏值：二十。】
四周沒人出聲。
他們不懂什麼命運偏移，卻看得懂份牌上本該無法更改的記錄，被顧昭生生刻出了一道缺口。
趙執事沉默片刻，將木牌收進證盒。
“此事暫不定罪。正式份照常登記，但三日不得離宗。”
“任務呢？”
“照常接。”趙執事看向那七株靈草，“有人費這麼大力氣給你安排罪名，多半還會安排你去該去的地方。”
話音剛落，任務堂傳訊符飛進登記。
符紙展開。
【外門雜務：清洗靈峰三十六只靈。】
【期限：三日。】
顧七低聲問：“大小姐，去嗎？”
顧昭看向竹筐。
七株靈草的葉尖，全部偏向靈峰。
“去。”
把新份牌掛到腰間。
牌上姓名已經亮起。
而背面那道裂開的紅字下方，慢慢滲出第二條記錄。
【候選者已進第一校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