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不來,但糧食等不得。
琢磨了半宿顧硯舟那條的事,天一亮沈鹿寧就把心思甩到了正事上。糧還剩七八斤,省著吃撐不了幾天。
“小滿,起。”
“嗯……”
“上山找好吃的,去不去?”
小滿的眼睛唰地睜開了。“去!”
小竹簍往他背上一掛,沈鹿寧背了大簍,帶上柴刀和一削尖了頭的木。
顧硯舟站在門口。
“我……”
“在家把藥換了,再往前推兩尺。你沒好利索之前,老實待著。”
他合上了。
“走了。”
“……嗯。”
翻過屋後荒坡,沈鹿寧沒走上次采藥的路,帶著小滿往東繞,進了一片背的緩坡。草長得,沒過了小滿的腰。
“娘,草好高!看不見路了!”
“跟我,踩我腳印。”
走了一刻鐘,沈鹿寧在一叢寬葉子跟前蹲了下來。
“小滿,過來。數數這片葉子分幾瓣?”
小滿過來,手指頭點著數。“一、二、三!三瓣!”
“對。三裂葉,背面有細,藤是木質的。”撥開草叢,出底下手腕的。“認識不?”
“不認識!”
“葛。前回在咱家荒坡上見過的那種藤,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娘說渾是寶的那個!”
“能磨沖羹,又稠又,還能做餅,能藥。”
“那快挖呀!”
“別急,先看看有多。”
沈鹿寧站起來轉了一圈,越看越舒坦。這一片說二三十棵,藤蔓互相纏著,鋪了好大一片。地面鼓起一個個土包,底下全是。
“小滿,看見這些土包沒有?底下全是葛。”
“全是?”
“全是。滿山的寶貝,沒人要。”
“為啥沒人要?”
“因為別人不認識它呀。”
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一拍掌。“跟石頭坡一樣!別人不認識!”
“你倒記好。來,幫娘挖。”
沈鹿寧拿木沿著的方向往下撬。葛扎得深,得順著走向慢慢刨,急了容易掰斷。
“你用手把這邊松土開,出就行,別拽。”
“好!”
小滿兩只小手刨得飛快,十個指頭全是泥。刨了一會兒,一截白了出來。
“娘!好一!”
“這才中等的,看那邊那個大土包,底下的更。”
“哇!”
娘倆刨了小半個時辰,挖出五六葛,最的有小滿小那麼長。沈鹿寧磕干凈泥塞進背簍,帶他繼續往坡上走。
半坡一棵老樹底下,樹干上纏著一種細藤,葉子心形,對生。
“小滿,看這個藤上頭。”
“有小圓球!”小滿指著葉腋間一串豆子大的圓疙瘩。
“這零余子,是山藥的種子。上頭有這個,底下土里就有山藥。”
“山藥我知道!好吃的!”
“你吃過?”
“沒有。但名字聽著就好吃。”
沈鹿寧笑了。“那你看著,山藥比葛難伺候,往下鉆得直,斷了就白挖了。”
用柴刀在藤旁邊小心地掘,一點一點清出周圍的土。
“看見沒?順著走,跟剝蛋一個道理,手要輕。”
“蛋我會剝!我來幫忙!”
小滿趴在坑沿上往里捧土,小板都快栽進去了,腦袋越埋越低。
“娘,夠不著了。”
“出來吧,你整張臉都是泥。”
“沒事!”他抹了一把,泥糊了一鼻子,自己先樂了。“我變泥人了!”
沈鹿寧拽著他後領子提出來。整山藥拔出來,小臂長,白白凈凈的。
“好長!”
“這還是小的。地里長出來的能有你胳膊。”
小滿舉起自己的小胳膊比了比,一臉不信。“這麼?”
“騙你干嘛。”
挖了十來山藥,加上葛,兩個簍子裝得滿滿當當。下山到山腳小路拐彎,迎面上挎籃子的王嬸子。
“鹿寧!又上山啦?”
“嬸子也出來了?”
“摘把野菜。”王嬸子往背簍里一瞧,手翻了翻。“這白胖胖的是啥?”
“葛。那幾細的是山藥。”
“葛?”王嬸子嗓門拔高了半截。“就滿山都有的、藤纏著樹那玩意兒?”
“對。”
“這東西能吃?”
“能。磨沖羹,又稠又。山藥就更不用說了,蒸煎燉湯都行。”
“我的老天。”王嬸子一拍大。“這東西我年年薅了當柴燒!你說它能吃?”
“不能吃,葛拿鎮上賣,一斤也能值些錢。”
“真的假的?”
“嬸子什麼時候見我說過大話?”
王嬸子上下打量,嘖了兩聲。“鹿寧啊,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別人扔的東西到你手里全了寶貝。”
“娘家那邊山多,從小見得多罷了。”
“改天做了好吃的,可得給嬸子嘗嘗。”
“一定。”
回到家,顧硯舟正蹲在院里磨柴刀。
“找到什麼了?”
“葛和山藥,今晚吃好的。”
葛洗凈搗碎,泡清水里反復過濾。白漿水靜置沉淀,倒掉上頭的清水,底下的就是葛。山藥削皮切厚片,鍋里抹一層薄薄的豆油,下鍋煎到兩面微黃。
灶房里飄出一糯的甜香。
“娘!好香好香好香!”小滿在門口蹦了三蹦,脖子得比鵝還長。
“去炕上坐著,馬上好。”
葛兌熱水攪半明的羹,稠稠的,碗里微微著。山藥餅金黃,碼在盤子里冒著熱氣。
小滿端碗喝了一大口,兩只眼瞪圓了。
“的!甜甜的!”
“好喝吧?”
“好喝!”又去抓餅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一樣。“外面脆脆的里面的!”
“慢點,沒人搶你。”
他哪聽得進去,左手端碗右手抓餅,吃完一塊又拿一塊。碗空了舉過來晃。“還有嗎?”
“最後半碗了。”
沈鹿寧給他添上,他咕咚咕咚灌完,小肚子鼓得圓滾滾的,兩手一撐從炕上到了地上,四仰八叉躺在鋪了稻草的泥地上,兩條短蹬了兩下。
“還要還要!”
“肚皮都快撐破了還要?”
“撐不破的!小滿的肚皮可大了!”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滿臉葛的白糊糊,活一個從面缸里撈出來的小湯圓。
沈鹿寧笑著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拿布給他臉。
顧硯舟的碗已經見底了,坐在炕沿上看著這娘倆鬧騰,角歪了那麼一丁點。
夜,小滿進被窩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
沈鹿寧在院里支了竹匾,把剩下的葛攤開晾著。晚風涼,干得快。
後傳來一深一淺的腳步聲。顧硯舟在門檻上坐下來,看著彎腰翻,看了好一會兒。
“你懂的東西很多。”
沈鹿寧翻的手停了一拍,笑了笑。
“娘家那邊山多,打小跟著長輩漫山遍野跑。什麼草能吃什麼能用,看多了就記住了。”
顧硯舟沒吭聲。
沈鹿寧拍了拍手上的,直起腰來,正好撞上他的目。那目沒什麼多余的東西,只是比平日多留了兩拍。
這人話不多,眼睛可不含糊。
面上不聲,了手,在門檻另一頭坐下來,語氣跟聊天氣一樣隨便。
“看夠了沒?”
他移開目。
沈鹿寧偏頭瞅了他一眼。“明天我得去趟鎮上,繡品的事不能再拖了。那才是真正來錢的大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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