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秀小聲說：“把蛋收起來了，說、這東西金貴，不能天天吃，得攢著，等關鍵時候……或者，或者換鹽也好。”

林晚晚不滿，聲音也略微提高了幾分。

“這東西有什麼可攢的？我買回來不就是給大伙兒吃的？難不我左手費勁拉買回來，右手再摳摳搜搜攢著，等著下崽兒，或者原樣賣出去？那還買它作甚！”

說著就手包，從空間里出兩只個頭碩大的鵝蛋，又掏出八只蛋，作利落地放在灶臺邊的一只笸籮里。

“春秀，聽娘的，粥鍋里再添兩碗米。把這兩只鵝蛋打了，攪蛋花淋到粥里。這八個蛋現在就煮了，晚飯咱們一人一個，全都吃，必須吃！”

趙氏剛走到灶房門口，恰好聽到林晚晚這番話。

趙氏的臉像是蒙上一層雲，語氣里帶著抑的不滿和訓誡。

“晚晚，日子總得算計著過，以前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娘不怪你。

可現在家里的銀子你拿著，每天就這麼流水一樣的花出去，日子可還怎麼往下過？大災年的，更要懂得細水長流的道理！”

林晚晚轉直視趙氏，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針。

“娘，分家之前，大嫂隔三差五就要給大牛二牛燉吃，那時候，怎麼沒見你把‘細水長流’掛在邊？

二嫂說小寶子弱，每天都要給小寶吃一個蛋，那會兒咱們一大家子人，怎麼就不用這般‘打細算’了？

怎麼現在分了家，我出去做工賺銀子，養活我自己的丈夫孩子，反倒落得這也不對、那也不該，非得摳摳搜搜、勒腰帶才算會過日子？

要是我的丈夫孩子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那我拼死累活的打工意義何在？”

趙氏被這番直白的質問噎得語塞，臉頰了幾下。

那些“孫子是男丁”“以前況不同”的辯駁在舌尖滾了滾，可對上林晚晚明亮而銳利的眼神，終究是失了出口的底氣。

趙氏有點心虛，更多的是心慌。

發現，自從分家之後，這個小兒媳就像是換了個人，再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的柿子。

趙氏有點慌，仿佛有什麼東西離了掌控。

林晚晚垂下眼眸，遮擋住眼底的嘲諷。

從原主的記憶里就能看出，趙氏的子就是這麼擰，還帶著點兒欺怕。

可不是那個趴趴逆來順的原主，才不會被趙氏幾句話就拿。

見趙氏沉默，林晚晚直接朝出手，語氣不容置疑：“娘，你收起來的蛋呢？拿出來吧。”

趙氏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被冒犯、被質疑、被誤解的傷表，聲音也拔高了幾分，還帶著毫不遮掩的委屈。

“晚晚，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娘能貪你幾個蛋？娘照顧清文這麼多年，任勞任怨，難道在你心里，娘還能貪你幾個蛋？！娘就是這等貪小便宜的人？”

林晚晚的臉上掛著一疏離的微笑，只是這笑意不達眼底。

“原來娘也知道，這些年你只照顧到清文，卻沒顧及到我和四個孩子啊？

娘，清文是你兒子，你照顧清文是出于母子分，可不是出于跟我的婆媳。

再說這幾年你捫心自問，清文吃什麼？大哥二哥吃什麼？現在我不過是想讓清文和孩子們吃個蛋，都要被你扣下。娘，這說不過去吧？”

趙氏被中心事，臉一陣青一陣白，更加委屈地給自己辯解：“娘留著那幾個蛋，還不是想著……想著以後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或者實在解不開鍋的時候，能拿來應應急……娘也是留著給你們補子……”

“娘！”

林晚晚打斷：現在孩子們和清文都已經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晃了！

娘不趁著現在他們還能吃得下、還沒出病趕補補，難不非得得起不來床了，才配吃上一口像樣的吃食？

到那時候，娘還指那幾個捂臭了的蛋能從閻王手里搶命回來？”

原主記憶中那些畫面，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刺著林晚晚的心臟。

全家人圍坐一桌，吃著雖不盛卻管飽的白米粥和雜糧嬤嬤，小寶的碗里有蛋，大牛二牛的面前還擺著一碗膩膩的燉。

唯有三房六口人，連上桌的權利都沒有。

他們只能圍坐在灶房門口，眼前是幾乎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湯。

四個兒眼地看著堂兄碗里的塊，卻連碗底的油星都沾不到。

陳清文懵懵懂懂地想去桌上給兒夾一塊，卻被大哥二哥不耐煩地推開，王氏還要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腳……

而趙氏作為當家主母，對此向來不聞不問，仿佛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那些無聲的委屈、刻骨的、日復一日的忽視，即便原主消亡，卻仍包裹著這副軀。

這些記憶沖擊著林晚晚的心，很想為那個氣而死的原主吶喊。

這些吶喊終究化固執出的手：“娘，蛋呢？”

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趙氏心上，也回在小小的灶房里。

春秀和香秀嚇得大氣不敢出，低著頭默默攪鍋里的粥。

趙氏哆嗦著，看著林晚晚那毫不退讓的姿態，又瞥見孩子們那瘦削的小臉，還有兒子清澈空的眼神。

最終，像是被干了力氣，頹然地轉，默默走向自己屋里。

屋里的陳老漢把外面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老伴兒：“你呀……唉！”

趙氏委屈地小聲嘀咕：“我還不是為了他們！晚晚從來不掌事，哪兒會當家……”

“就你能！就你會！你看看你把日子都過啥了！”

趙氏剛拿著個小布包從屋里出來，臉上還帶著悻悻之，院門外忽然傳來“咚咚咚”的砸門聲。

“娘，開門，開門吶！哎呀這破屋爛瓦的還鎖門干啥……快點兒開門！”

王氏尖銳的聲音傳進來，趙氏嚇得渾一，手里的小布包差點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