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姐姐的事到說,阿寶打他。”
葉靈兒按住阿寶舉起來的小拳頭。
“打人的事先放一放。今天跟姐姐去鎮上,姐姐說什麼你做什麼。”
阿寶點頭。
天剛亮,姐弟倆就出了門。趙村長已經在村口等著了,手里拎著一扁擔,扁擔兩頭掛著兩捆草繩扎的干柴。
“靈兒,扁擔是掩護。趕集帶兩捆柴到鎮上賣,正常得很。”
葉靈兒接過扁擔——當然扛不了,趙村長提著。阿寶跟在旁邊,小短倒騰得飛快。
從青山村到清泉鎮,走路要大半個時辰。
路上趙村長代了幾句話。
“田契過戶我已經跟劉牙人定好了。你到了之後別多說,把契紙簽了,銀子拿了就走。”
“靈兒知道。”
“銀錢揣好,別在外面。你這個年紀的丫頭揣著五兩多銀子在街上走,跟脖子上掛塊沒區別。”
葉靈兒嗯了一聲。
這些銀子本不會揣在上。一到手就收進空間,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到了鎮上,趙村長先領去了劉牙人鋪子。
劉牙人今天收拾得整齊些,大概也知道趙村長要來。
過戶的過程比葉靈兒想象的快。張秀才前幾天寫的田契本就留了一份底檔在族里。劉牙人手上有制的空白契紙,趙村長作為監護人蓋了私章,葉靈兒按了指印,田契就從名下過到了買家那里。
買家是劉牙人自己。他吃下這三畝地,等災年過去再轉手,中間的差價夠他賺一筆。
劉牙人把五兩八錢銀子碼在柜臺上。三錠碎銀加一把銅錢。
“丫頭,數一數。”
葉靈兒把銀子一錠一錠拿起來掂了掂。
“劉叔,這一錠輕了。”
劉牙人的角了一下。
“你掂得出來?”
“靈兒在長房的時候替大伯娘數過銅板。輕重分得出來。”
劉牙人沉默了兩息,從屜里出幾十文銅錢添上去。
“行了行了,你這個丫頭比你爹還難打道。”
趙村長在旁邊看著,沒接話,但角的紋路往上彎了彎。
銀子到手,葉靈兒道了謝,跟趙村長一前一後出了鋪子。
“趙爺爺,靈兒想去買幾樣東西。”
“你去。我在驛站旁邊等你,柴賣了順便給你問問北上商隊的日程。”
葉靈兒領著阿寶拐進了鎮上的東街。
東街是清泉鎮最熱鬧的一條街。糧鋪、雜貨鋪、布莊、藥鋪,兩邊著各鋪面。災年的緣故,好些鋪子關了門,但做糧食和鹽生意的反而更忙。
葉靈兒先去了糧鋪。
沒在一家買齊。第一家糧鋪稱了十斤糙米,第二家鋪子買了五斤小米和一包豆面。糧便宜,十幾文就能買一大袋。
付了錢,提著糧袋拐進旁邊一條窄巷。
巷子里沒人。
葉靈兒蹲下來,背對巷口,手一收,糧袋消失了。
阿寶蹲在旁邊,兩只手捂著自己的眼睛。這是姐姐教的規矩。
“阿寶沒看見。”
“乖。”
牽著阿寶回到街上,又拐進了第三家鋪子。
這家賣鹽和干貨。
“掌柜的,鹽來半斤。”
“六文。”
葉靈兒從兜里出銅板,數了六文遞過去。
“干姜有沒有?”
“有。多?”
“二兩就夠。”
掌柜的用草紙包了二兩干姜片遞給,多看了一眼。
“丫頭,你買干姜做什麼?你這麼小不吃辣吧?”
“家里大人用的。”
掌柜的沒再追問。
鹽和干姜買好,葉靈兒又去了下一條街的雜貨鋪。
火折子兩文一,買了三。
舊棉,攤子上有人賣舊裳,翻了好一陣,挑了一件大人穿過的短襖。棉花板結了,但還算厚實,花了十二文。
把短襖裹在懷里,拐進另一條巷子收進空間。
阿寶照例捂眼睛。
“姐姐又變沒了。”
“嗯。”
“姐姐的口袋跟狗似的,什麼都能塞進去。”
葉靈兒彈了他腦門一下。
“不許這麼說。”
阿寶嘿嘿笑了一聲,著腦門跟上。
最後一站是錢郎中的藥鋪。
藥鋪在街尾,門面不大,一子藥材的苦味從門簾里飄出來。
錢郎中是個五十來歲的干瘦老頭,正在柜臺後面碾藥。
“靈兒丫頭?你怎麼來了?”
“錢爺爺,靈兒買幾樣藥。”
“你病了?”
“沒病。備著。”
錢郎中放下藥杵,從柜臺後面探出半個子看了看阿寶。
“你弟弟倒是壯實。上回你來買跌打藥,你弟弟的手不疼了?”
“好了。”
葉靈兒把要買的藥報了一遍。
“金銀花一兩,甘草半兩,干姜靈兒已經有了。再要治傷寒的柴胡三錢,止瀉的黃連二錢。”
錢郎中一邊稱量一邊搖頭。
“丫頭,你這幾樣藥搭在一起,是趕路用的方子。你要上哪兒去?”
“靈兒想去鎮上運氣,做點小買賣。”
錢郎中沒信,但也沒追問。
他把藥材包好,用麻繩扎了遞過來。
“金銀花和甘草都是便宜藥,總共二十五文。柴胡貴些,三錢要十二文。黃連更貴,二錢十文。總共四十七文。”
葉靈兒數了銅板付清。
錢郎中接過銅板,順手又從柜子里出一小包東西塞給。
“這是半兩陳皮。水土不服時泡水喝管用。趕路的話用得著。不收你錢。”
葉靈兒接過陳皮。
“錢爺爺,多謝。”
“謝什麼,你爹葉戰有一回幫我從山上背了半筐柴胡下來,膝蓋都磕破了。”
葉靈兒把藥材揣好,牽著阿寶出了藥鋪。
阿寶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鼻子了。
“姐姐,好香。”
街角有一個賣燒餅的小攤子。餅攤前頭支著一口鐵鍋,鍋里的油滋滋響,蔥花餅在里面翻得兩面焦黃。
葉靈兒掏了三文錢買了兩個熱餅,一個遞給阿寶,一個揣在懷里。
阿寶捧著餅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得老高。
“姐姐的呢?”
“姐姐不,先給你吃。”
“姐姐騙人。”阿寶把餅遞到邊,“咬一口。”
葉靈兒咬了一小口,又推回去。
“你吃。”
阿寶滿意了,抱著餅繼續啃。
葉靈兒站在餅攤旁邊,余往街兩頭掃了一圈。
東街人不多。零零散散的行人,幾個扛著麻袋的苦力,兩個趕驢車的腳夫。
正要牽阿寶往驛站方向走,腳步忽然頓了頓。
街對面的布攤後頭,出半截灰襖子的下擺。
那截襖子認得。左邊袖口上有一塊黑的補丁,線歪歪扭扭的。
葉大山穿了三年的舊襖子,周氏補的。
葉靈兒沒有回頭看,也沒有加快腳步。
蹲下來,把阿寶角的餅渣了。
“阿寶,乖乖跟姐姐走,不許回頭。”
阿寶里塞著餅,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葉靈兒牽著他慢慢走向驛站方向。
走了十幾步,在人群中側了一下頭。
布攤後頭那截灰襖子還在。
葉大山在兩匹布中間,脖子得老長,正盯著離開的方向。
葉靈兒收回目,輕輕抿了一下。
跟上來了。
驛站門口,趙村長已經把柴賣了,蹲在石階上等。
葉靈兒走到他面前,聲音得很低。
“趙爺爺,靈兒大伯在街上跟著靈兒。”
趙村長的旱煙桿拍了一下膝蓋。
“多久了?”
“靈兒從藥鋪出來就看見了。他在布攤後面。”
趙村長沒有回頭看。
“東西買齊了?”
“齊了。”
“那走。從驛站後門繞出去,我送你回村。”
葉靈兒牽著阿寶跟著趙村長從驛站後門繞了一圈。
走到鎮口的時候,阿寶回頭看了一眼。
“姐姐,大伯沒跟上來。”
“嗯。”
阿寶啃完了最後一口餅,把油漬往襖子上蹭了蹭。
“姐姐,大伯跟著我們,是不是想搶咱們的錢?”
葉靈兒看了他一眼。
四歲的小孩,有些事比大人看得明白。
“嗯。”
阿寶攥了攥拳頭,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他要是敢來,阿寶把他打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