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葉老太的簪子鬧了整整一個上午。

周氏怎麼也說不清簪子為什麼不在自己上又不在炕頭。總不能說自己昨夜揣著婆婆的簪子去翻靈兒的院墻，摔了一跤掉在人家屋里了。

葉大山在旁邊手，一句話都不敢。

葉大柱躲在灶房里啃冷窩頭，聽見他的拐杖聲就脖子。

消息傳得快。到了晌午，半個村子都知道周氏的簪子丟了，還知道葉靈兒家門閂被人頂斷了。

兩件事擱在一起，誰都能琢磨出味兒來。

趙村長中午吃了飯，拿著旱煙桿到葉靈兒院門口坐了一會兒。

“靈兒，田契割的事，趁早辦了。”

葉靈兒正在院子里整理碎磚，手上沾著泥，聞言抬起頭。

“趙爺爺也覺得拖不得？”

“你大伯娘昨晚的事，族長那邊肯定聽到了風聲。你手里的田契要是沒正式割，他們有的是由頭扯皮。”

趙村長用旱煙桿敲了敲鞋底。

“我下午去找族長，把三畝薄田的田契正式過到你名下。你跟我一起去。”

葉靈兒點頭，去灶房洗了手，又給阿寶換了件干凈的襖子。

阿寶對著扭了兩圈。

“姐姐，去哪兒？”

“去拿一樣東西。”

“吃的？”

“比吃的值錢。”

阿寶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比還值錢？”

葉靈兒沒忍住笑了一下。

“比值錢。”

“那一定很好。”阿寶滿意地點了點頭。

祠堂里，葉族長坐在主位上，臉不太好。

他一早就聽葉承福說了昨晚的事。周氏半夜翻墻進二房院子，門閂被頂斷，人贓并獲。這事要是傳到鎮上去，葉家的臉面真就兜不住了。

趙村長坐在側位，旱煙桿別在腰間。

張秀才也來了，帶著筆墨和一本空契紙。

葉靈兒領著阿寶站在祠堂中間，安安靜靜的。

葉族長清了清嗓子。

“靈兒，田契的事，昨天文書上已經寫了。今天你來，是正式把你爹名下的三畝薄田田契過到你名下。幾位族老都在，趙村長做見證。”

葉靈兒彎了彎腰。

“族爺爺，靈兒多謝。”

葉族長翻出一張舊田契，黃紙卷邊，上面寫著葉戰的名字。

“張先生，重新寫一份新契。田產三畝，原屬葉戰名下，今移轉其葉靈兒名下，由趙永年為監護人。”

張秀才鋪紙蘸墨，正要落筆。

葉承福忽然從旁邊了一句。

“族兄，我有一句話。”

葉族長看他。

葉承福了手，笑容堆在臉上，聲音里帶著寒意。

“靈兒是個娃。咱們葉家的規矩，田產從來沒有寫在娃名下的先例。弟弟阿寶雖然才四歲，但好歹是男丁。要寫，是不是該寫阿寶的名字？”

葉族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頓。

這話不是沒道理。青山村的慣例，田產跟著男丁走，娃出嫁了就是別家的人。

葉靈兒開口了。

“承福叔，靈兒想請教一句。”

葉承福挑了挑眉。

“阿寶今年四歲。田契寫他名下，誰替他管？”

葉承福張了張，瞥了一眼葉族長。

“自然是族長和我們幾個族老幫著看顧——”

“代管。”葉靈兒接過他的話，“和先前長房代管靈兒爹的銀子，是一個意思。”

葉承福的笑容僵了一瞬。

“靈兒，那不一樣——”

“靈兒覺得一樣。”葉靈兒的聲音平平的，“靈兒爹的銀子由長房代管，靈兒一文沒見著。靈兒爹的田由族里代管，靈兒也不放心。”

葉德貴在旁邊低低地嗯了一聲，沒說話，但態度已經很明白了。

葉承福的臉紅了一層。

葉靈兒轉向張秀才。

“張先生，靈兒有個折中的法子。”

張秀才抬頭看。

葉靈兒說得慢，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

“田契寫葉靈兒名下。旁邊注明一句話：此田由葉靈兒代其弟葉阿寶保管，待葉阿寶年滿十六或其父葉戰歸來，可另行商定歸屬。”

張秀才了山羊胡。

“規矩上倒也說得過去。靈兒是長姐，父親不在，長姐護弟，天經地義。”

葉族長看了看幾個族老的臉。

葉德聽了半天沒聽清，扯著嗓子問：“定了沒有？定了我好回去吃飯。”

葉德貴點了點頭：“就照靈兒說的寫。田契掛名下，注明替弟弟保管。一個八歲丫頭，還能把田賣了跑了不？”

葉族長沉了一息，開口。

“張先生，寫吧。”

張秀才落筆。

新田契寫好的時候，祠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拐杖地的聲音。

葉老太站在臺階上，氣吁吁的。

“我聽說你們在分田？”

葉族長的臉沉了沉。

“堂嫂，這是斷親文書里定好的事，今天只是正式過契。”

葉老太拄著拐杖走進來，三角眼把祠堂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葉靈兒手里剛接過來的田契上。

“三畝薄田！葉家就這麼點家底，全讓這小蹄子搬走了！”

的聲音拔高了兩分。

“我不同意！那田是葉家祖上傳下來的，一個丫頭片子，哪有資格拿田契！不如把和阿寶接回長房，我親自養，省得外面說咱們葉家不管孤兒——”

“。”葉靈兒打斷了。

葉老太的嗓子噎在半截。

葉靈兒的聲音不高，但祠堂里每個人都聽得見。

“昨天晚上，大伯娘翻墻進靈兒家，門閂都頂斷了。靈兒想請回答，這是說的親自養？”

葉老太的拐杖往地上猛地一。

“你胡說！周氏是去看你們——”

“翻墻看的。”趙村長在旁邊開了口，語氣不帶緒，“門閂碎茬是新的，我兒子趙大勇親眼看見的。大山嫂子當時站在正房里。”

葉老太被堵了一句，臉上的跳了兩跳。

趙村長站起來，把旱煙桿回腰間。

“族長，田契已經過了，該簽的簽，該按的按。我這個見證人的手印也按完了。時候不早了，大伙散了吧。”

他走到葉靈兒面前。

“靈兒，田契收好。”

葉靈兒把田契疊得整整齊齊，塞進襟。

走出祠堂的時候，葉老太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刺刺拉拉的。

“白眼狼！遲早遭報應的白眼狼！”

阿寶回頭看了一眼，小臉上皺出兩道褶。

“姐姐，罵你。”

葉靈兒牽著他往前走，沒回頭。

“嗯。”

“阿寶也被罵了。”

“嗯。”

阿寶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阿寶不怕。阿寶皮厚。”

葉靈兒低頭看他，角了。

回到破院之後，葉靈兒把田契收空間，和斷親文書放在一起。

趙村長說得對，這些東西攥在手里才是命。

坐在灶棚底下，看著灶膛里的火苗發了一會兒呆。

三畝薄田。

種不了幾年的。

的目標不是在青山村種地。的目標是北上。

田可以租出去，也可以賣掉。

賣掉的銀子，換糧食、藥材和路上用得著的東西，全收進空間。

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遍。三畝薄田，照村里的行，能賣六到八兩銀子。加上空間里從長房搬來的那批銀錢，夠和阿寶走很遠的路了。

問題是賣給誰，怎麼賣，不能讓長房知道。

葉靈兒拿火鉗撥了撥灶灰，把一塊沒燒的柴頭翻了個。

阿寶趴在灶臺上，臉上蹭了一道灰。

“姐姐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帶阿寶吃更多的。”

阿寶的眼睛一亮，使勁點頭。

“姐姐想吧，阿寶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