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掌像雨點一般落下來，可楊栓沒有反抗，只默默承著，任由妻子發泄。

他瞞著妻子丟掉倆人的孩子，確實做的不地道，這事就算告到老天爺面前也沒理。

等玉芬打累了，終于無力的癱倒在丈夫楊栓的懷里，聲音也哭的嘶啞。

從剛才夫妻倆的爭執間，楊德水也差不多明白了事的來龍去脈，他不停地嘆息著把孩子放進玉芬的懷里。

“看一眼就走吧，這孩子跟著我比跟你們安全。”

“嗚嗚嗚嗚......”玉芬忙把孩子死死摟在了懷里，那樣子像是要鑲嵌進里。

小嬰兒已經睜開了眼睛，雖然長得依舊瘦弱，但大眼睛滴溜溜的轉，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孩子。

楊栓也忍不住湊過來，畢竟是親，他哪里會真的不喜歡？

“這孩子還沒取名字，正好你倆給娶一個，過兩天我帶著去上個戶口。”楊德水補充道。

玉芬沒有再繼續犟，只是默默的停下了哭聲。

“德水哥，你沒結婚，那能上戶口嗎？而且，你咋養？這娃最起碼得吃幾個月。”

“這個沒關系，我這狗前陣子下了崽，但天氣冷全凍死了，母狗還沒回呢。”楊德水指了指站在自己後的大黃狗。

玉芬明白了，就說這孩子是怎麼活下來的，原來是喝了狗。

“那這娃就拜托德水哥，”不等玉芬再開口，楊栓就拍了板。

既然這孩子能在楊德水手里活過剛出生的頭一個月，那麼就能繼續活下去。

大不了以後要是條件好些了，再暗地里補償就行了。

玉芬也沒話說了，自己養不了，再加上楊德水好歹和自己是同村，以後看孩子也方便，不過條件艱苦點而已。

那還有啥可說的的呢？再繼續鬧下去就顯得事多了，總歸現在孩子還小，等過了這陣子說不定就回到自己邊了。

就這樣，玉芬在丈夫的陪伴下，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楊德水家。

臨走之前，玉芬還是給這個四閨取了名字，楊金桃。

這孩子那天是被丟在桃樹林，正好楊德水也是種桃樹的，那麼金桃這個名字很合適。

回去以後，玉芬沒再提起找孩子的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猜出楊金桃的份，包括趙麗萍和婆婆劉翠花。

“沒想到這丫頭還真命大，這樣都不死。”趙麗萍嗤笑，仿佛金桃不是自己丈夫的的親侄，而只是一只無關要的豬崽子。

“管他呢，既然上了楊德水的戶口，那就是他家的孩子，誰也不準認回來就是了。”劉翠花無所謂的輕哼。

總之這心頭大患總算是去掉了，家里也終于能消停的過日子。

年過完了，楊拴住要回縣城的磚廠里干活，一去就是幾個月。

玉芬想讓丈夫楊栓也跟著去掙點，可栓想都沒想就拒絕，理由是沒有兒子就沒力。

“拴住那是為了給金龍說媳婦出去賣力氣了，我呢？家里一堆姑娘，早晚要嫁人！我要是為了這幾個丫頭片子去累死累活，豈不是被人笑話死？”

“這是什麼話？姑娘就不需要花錢嗎？老大都要過了上學的年紀，秋天開學就要學費了！老二也五歲，舅說最好是去上育紅班，人家那里也教知識！還有老三金月，不好，春天必定要冒發燒......”玉芬如數家珍的提醒著丈夫需要花錢的地方。

真的夠了，村里出去打工賺錢的男人越來越多，可楊栓就是咬死了不去。

日子越過越窮，就連妯娌家都比不上，這讓玉芬能不著急嗎？

“行了，我會考慮！”楊栓不耐煩的把旱煙扔掉，拿起鐮刀下地去了。

玉芬氣的直跺腳，卻什麼都做不了。

每次說這個話題，楊栓都是這個反應，死活都不同意......難道真的要再試一次嗎？

又過了兩個月，玉芬的肚子里竟然真的又有了靜，懷上了。

第一反應就是不想生了，老四被送走的傷心勁還沒過去，怎麼有心再生孩子？

可楊栓還是找了算命先生和老中醫，兩人信誓旦旦的都說這胎一定是男孩，這令楊栓又搖了。

掐指一算，他和玉芬都快四十歲了，這恐怕是最後一次機會。

萬一呢？萬一是個兒子呢......

“不生！”玉芬想都沒想就拒絕，“你也說是賭那個萬一，可要不是呢？難道還要再送走一次？楊栓，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我現在就去衛生院，勢必把這孩子打掉！”說罷玉芬甩開丈夫的手就要沖出門。

“哎，別！”楊栓趕搶先一步把門關上，并不忘用把門板擋住，“你都快四十了，人家說做流產會有危險的。”

“那又怎樣？總比到時候辛苦生下來的孩子再被送走強！”玉芬狠狠抹了把眼睛。

“不會的，咱都生了四個了，怎麼可能繼續生丫頭？十里八村也沒聽說過這種事啊，對不對？”楊栓振振有詞的說道。

“十里八村也沒聽說過有哪個當爹的得把閨扔雪地里的！”玉芬反相譏，“反正說破天這孩子我也不會留。”

見玉芬態度這樣堅決，楊栓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保證。

“要再敢做那種事，我楊栓不得好死！你要是真答應生這一胎，不管是男還是，我都會出去打工賺錢，怎麼樣？”

"真的？”玉芬半信半疑的歪著頭。

“你看你這人，等過兩個月收完麥我就走行不？那個時候你胎像也穩了。”想打也打不掉了。

玉芬又猶豫了，看著丈夫那信誓旦旦的模樣，還有自家破的不樣子的房子......以及三個閨面黃瘦的模樣......

“那我就再信你一次，不過這事不能告訴你媽，也不能讓你那個兄弟媳婦知道!”玉芬終于是妥協了。

“那當然，這次我絕對不會讓我媽摻和！到時候咱倆生了大胖小子，不定多高興呢。”見妻子終于松了口，楊栓緩緩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