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喪事的第二天,姜紓蓉就病倒了。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連著三天的神繃和滴水未進,讓整個人像被空了骨頭,綿綿地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等再睜開眼,窗外已經又是黃昏。
屋子里空的,只剩下一個人。
坐起,呆呆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
穿過來的時候,就知道劉氏時日無多,已經藥石無醫,所以這一個月才任住在姜家,陪對方走這最後一程。
姜紓蓉慢慢下床,走到那個破舊的木箱子前,打開。
里面是劉氏為數不多的幾件裳,打了補丁,洗得發白。
底下翻出來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肖家給的二百塊彩禮錢,一分沒。
姜紓蓉輕輕嘆了一口氣。
劉氏是個碎的農村婦,但是個好母親。
姜紓蓉把這些裳,連同劉氏用過的梳子、巾,所有帶著氣息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抱到院子里。
院子中央,用磚頭壘了個簡易的灶,把所有東西都放了進去,然後劃著了一火柴。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舐著那些舊,黑煙滾滾,帶著一布料燒焦的嗆人味道。
姜紓蓉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火堆前,看著火映紅了的臉。
直到最後一火星熄滅,才轉回屋,拿起掃帚和抹布,開始打掃。
從里到外,從桌椅到地面,得一不茍。
仿佛要把這個家里,屬于劉氏的最後一點痕跡,也全都抹去。
這是規矩,肖南最後代務必要照做的事。去世的人,後的東西都要清干凈,才能安心去投胎。
當把最後一盆臟水潑出院門,看著干凈得有些過分的屋子時,知道,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鎖上姜家的大門,那把銅鎖“咔噠”一聲,鎖住的不僅是一座空房子,更是的前半生。
……
肖家的院門虛掩著。
姜紓蓉推門進去的時候,張氏正在院子里擇菜,肖南則在角落里修理一張破了的漁網。
聽到靜,夫妻倆同時抬起了頭。
肖南臉上出一關切,站起想說什麼。
張氏的作卻只是頓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手里擇菜的作更快了,發出“唰唰”的聲響,那張臉拉得老長。
這幾天,在村里簡直抬不起頭。
人人都夸姜紓蓉孝順,夸肖南明事理,就顯得這個三天沒面的婆婆,越發不通人。
現在,這個結婚第二天就離家一整月的兒媳婦,終于回來了。
張氏心里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只能把氣全撒在手里的青菜上。
姜紓蓉走進院里,“爸,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肖南放下手里的活,聲音有些干。
“嗯。”姜紓蓉點點頭,算是回應。
張氏一句話沒說,就那麼僵地坐著,摘菜的手越發用力。
姜紓蓉推開自己那間婚房的門,走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這是什麼態度!”張氏終于忍不住,低了聲音沖肖南嚷嚷,“回娘家一個來月,進門就給我甩臉子!”
肖南皺著眉,撿起地上的漁網,繼續悶頭修補。
“媽剛沒,你還想讓給你笑臉?”
“我……”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
理是這個理,可就是覺得憋屈。
……
接下來的幾天,肖家的氣氛十分詭異。
姜紓蓉就像個影子,每天除了吃飯的時候會出來一下,其他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屋里。
也不干活,也不說話,就那麼待著。
起初,張氏還強忍著,可一連三四天過去,終于忍不住了。
這天中午,肖南從地里回來,一進門就看到張氏黑著臉坐在院子里。
“又怎麼了?”肖南了把汗。
“你還有臉問我怎麼了?”張氏把手里的抹布往盆里一摔,水花濺得到都是。
“你去看看你那個好兒媳婦!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床上尸呢!我是娶回來一尊菩薩嗎?天天供著?”
肖南眉頭一擰:“不舒服,讓多睡會兒怎麼了?”
“不舒服?我看是懶病犯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睡!家里的活一點不沾,地也不掃,碗也不洗!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祖宗!”
張氏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
“你小聲點!”肖南趕喝止,“想讓全村人都來聽嗎?”
“聽就聽!我怕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姜紓蓉嫁進我們家,就該守我們家的規矩!哪有吃了睡睡了吃,當的道理!”
肖南看著自家婆娘這副樣子,只覺得一陣頭疼。
他知道,張氏心里那口氣一直沒順。
而屋里的姜紓蓉,其實早就醒了。
不是故意要睡,是真的覺得困。
一種無法抗拒的疲憊,像是水一樣,每天都在侵襲。
按照原書的劇,原主就是在新婚夜一次就懷上了。
所以算算日子,最近開始缺覺應該就是一種預告。
想到這,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剛好聽到院子里張氏的抱怨和肖南的爭吵。
“親家母才去沒幾天,你就讓緩緩怎麼了?一個做婆婆的人,這麼小心眼,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再說了,親家母怎麼沒的,你一點不虧心?要不是你在外頭胡說八道,人能氣得吐?有你這樣的婆婆,人家沒跟你鬧都是好的!”
肖南的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張氏的口。
院子里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過了好半天,才傳來張氏抑的、帶著哭腔的辯解:“我……我哪知道那麼不氣……”
姜紓蓉面無表地聽著,心里卻是一片清明。
與婆婆張氏之間,應該是很難調和了。
書中的劇,劉氏的喪事,沒讓張氏消停幾天,就開始變著法子讓姜紓蓉上山下地的。
而也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上山砍柴,腳下一就滾下山,一尸兩命。
既然換穿過來,是不可能跟原主一樣,熬日子等死。
房門忽然打開,淡淡拋出一句話。
“爸,我要去部隊,跟肖戰把結婚證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