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渡秋滿眼疑地偏過頭。
“月兒,什麼……下一輩子?”
樓姬月看著他茫然的傻樣,懶得跟他解釋。
就算解釋了,這傻子也聽不懂什麼回。
“沒什麼。”
“哼,反正你要一直對我好。”
靳渡秋雖然沒聽懂,但只要是樓姬月提的要求,他從不猶豫。
“嗯嗯,對月兒好。”
等兩人都穿戴整齊,靳渡秋挨著床沿坐下。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理頭發的樓姬月,眼底滿是不安和祈求。
“月兒……”
他手,輕輕拽了拽的袖,“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說離開我的話了?”
樓姬月作一頓,輕哼一聲:“怎麼,就這麼怕我離開你?”
靳渡秋用力地點頭:“很怕。”
他垂下眼簾:“月兒後面要去臨川五天……我都覺得很害怕。”
“那五天,我肯定會很難過的,難過到……難過到真的這里會痛。”
說著,他牽起樓姬月的小手,執拗地按在自己左邊口的位置。
樓姬月能到他的心跳聲,有些。
“靳渡秋,你知道信是什麼嗎?”
出手,試探著問,心里已經做好了要跟他解釋半天的準備。
靳渡秋卻點了點頭。
“知道的。”
他目澄澈,“以前師傅還在的時候,經常,經常給別人寫信。”
“我,我也看不懂里面寫的什麼,師傅經常我……我去驛站寄信。”
“并且,還,還總是給同一個人寄。”
“既然你知道,那這五天,還有以後任何我不在你邊的時候,只要你知道我的地址,你都可以給我寫信。”
靳渡秋剛要高興,樓姬月卻又潑了盆冷水。
“可是你連字都不會寫,也不識字,怎麼寫信?”
靳渡秋一聽,立刻急了。
他語氣急切:“我,我可以學的。”
樓姬月心里閃過一嘲弄。
上了那麼多年私塾,連個自己的名字都寫不明白,還指現在一蹴而就?
其實一直覺得奇怪,他師傅明明知道他是個傻子,為何還要白費銀錢讓他去私塾念書。
“月兒教我,我肯定能,能學會的。”
靳渡秋一把反握住的手:“有月兒對我的獎勵……我肯定學得很快的。”
見樓姬月不搭腔,他以為沒聽懂,便急不可耐地解釋。
“就是……親親,還有,還有圓房的獎勵。”
樓姬月臉頰一熱,一把出自己的手,嫌棄地撇過頭。
“不要,你想得。”
“你要是為了這種心思學寫字,我就不教你了。”
靳渡秋長長的睫委屈地耷拉著:“好吧……那,那月兒教我的時候,可以對我溫點嗎?”
他不安地絞著手指,小聲嘟囔:“我,我腦子笨,可能很多都不能明白……我不想月兒罵我。”
“我三天之後就要走了,就你這榆木腦袋,這三天估計也學不了幾個字。”
繼續撒謊道:“你就在家老老實實地等我回來就好了,不用學。”
“不行,就要學。”靳渡秋這一次卻異常固執。
樓姬月想起他說的會死的話,心里莫名有些發虛。
罷了,既然他非要找罪,那就教他,權當是穩住他。
起走到書桌前,拿過筆墨和糙紙。
靳渡秋趕跟過去。
他直接從後面了上來,一雙手臂環住的腰,將下擱在的肩膀上,開始撒。
“要抱著學……想和月兒靠近一點。”
“靳渡秋,你這樣抱著我,手都不拿出來,怎麼拿筆?怎麼學?”樓姬月一臉不高興地偏過頭斥。
靳渡秋這才不不愿地把右手從腰間了出來,握住筆。
但他的左臂,卻依然死死地攬在的腰上。
“想學什麼字?”樓姬月懶得再管他那只手。
“月兒的名字。”
樓姬月拿起另一支筆,“看好了,我寫一筆,你就學著寫一筆,別寫錯了。”
靳渡秋拿著筆,神專注。
他盯著紙上的墨跡,在紙上模仿著。
那一橫一豎,雖然歪歪扭扭,卻學得有模有樣。
等這三個字終于被他完整地描摹下來,夜已經深了。
靳渡秋察覺到懷里的人兒開始頻繁地打哈欠:“月兒你去睡覺吧,今晚……今晚就學這三個字。”
樓姬月在他懷里的:“還算你知道心疼人。”
“你太笨了,這個‘姬’字你總是寫錯,教你真的很累。”
靳渡秋局促地抓著筆,在紙上留下一個重重的墨團。
他低下頭:“我,我會認真練習的。”
樓姬月實在困極了,懶得再管他。
徑直回到里屋,因為太累,今晚甚至沒用靳渡秋來拍背哄,便睡了過去。
外間,昏黃的油燈下。
靳渡秋一直坐在木凳上。
他手里握著筆,盯著樓姬月留下的那三個娟秀字跡。
他照著那幾個字,在糙紙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
寫得歪七扭八了,他便用筆重重地劃掉,在旁邊重新寫。
手腕酸了,他就甩一甩,繼續寫。
次日清晨。
樓姬月醒來,手往旁邊一,被褥是涼的。
坐起,覺得有些奇怪。
往常這個時候,這傻子早就醒了,定是要抱著膩歪半天,親親臉頰親親耳朵才肯罷休的。
披上外衫,推開里屋的門。
剛一踏出房門,便愣住了。
外間的書桌上,靳渡秋正趴在散的紙堆里,手里還握著那支筆,睡得正沉。
樓姬月湊近了才發現,整整一晚,他竟然都在這里練字。
紙上的“樓姬月”,從最初的鬼畫符,到後來的勉強能認出廓。
只要有一筆寫錯,旁邊必定劃著一道重的黑線。
樓姬月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靳渡秋,醒醒。”出手指,了他的肩膀。
靳渡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一看到樓姬月,他立刻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慌忙在滿桌的廢紙里翻找起來。
“月兒,你,你等一下……我給你看。”
他翻找的作很急,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張最滿意的。
樓姬月看著他這副手忙腳的傻樣,從袖子里出一張紙,在半空中晃了晃:“是在找這個嗎?”
靳渡秋轉過頭,看到手里的那張紙,眼睛頓時亮了。
“嗯嗯!”
他連連點頭,“月兒你看,我,我會寫你的名字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就是……就是我太笨了,學了一個晚上。”
今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才撐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樓姬月看著紙上的字,心底的異樣緒再次升起。
“很厲害。”
靳渡秋見夸自己了,高興得直接站起,一把抱住的腰。
“那……可以親親我嗎?”
“不行。”
板起臉,“總是親親,你總是習慣我時時刻刻在你邊,我那五天走了,你要慢慢去習慣我不在的日子,知道嗎?”
靳渡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腦子里轉了轉,覺得月兒說得好像有道理。
若是習慣了每天親親,那五天沒人親,他肯定會難得哭出來的。
他乖順地點了點頭,松開手:“那我……我去給月兒做早飯。”
靳渡秋在生火煮粥的時候,目落在了墻角的黃歷上。
他盯著上面畫了個圈的日子,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
端著早飯上桌時,靳渡秋的神變得神兮兮的。
他一邊給樓姬月盛粥,一邊用期待的眼神盯著看。
“靳渡秋,你看著我干什麼?”
“月兒,我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一會兒,一會兒月兒就知道了。”
他居然還學會賣關子了。
吃過早飯,靳渡秋便迫不及待地牽起樓姬月的手,拉著出了門。
走到了鎮外的江邊。
“帶我來這里干什麼?”
“你昨天不是還怕我掉進水里,死活不讓我靠近水源嗎?”
靳渡秋看著,臉上出一個傻笑:“可是,現在,現在我在月兒邊啊。”
“如果,如果月兒現在掉下去了,我,我就跳下去把月兒救起來,這樣,月兒就只能嫁給我啦。”
樓姬月還以為他真的為了這個才帶來的,氣得臉都青了。
“靳渡秋,你滿腦子裝的都是什麼?!”
甩開他的手,斥道,“不去了,我要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
靳渡秋趕重新抓住的手腕,哄道,“帶,帶月兒去坐船玩。”
“月兒以前在沆州......最,最喜歡看人在江上劃船了。”
他半拉半抱地將樓姬月帶上了一艘小烏篷船。
出幾個銅板遞給船夫,船夫跳上了岸。
靳渡秋將小船劃到了江心。
四下無人,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白浪聲。
靳渡秋放下船槳,轉走進烏篷里。
他一把將正坐在矮凳上看風景的樓姬月抱了起來。
“干什麼!”樓姬月驚呼一聲,嚇了一大跳。
“靳渡秋,放我下來!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樓姬月憤加,雙手用力去推他的肩膀。
可的力氣在靳渡秋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月兒每天都在生氣。”
他把下擱在的頸窩,“我不想月兒生氣,我想……想月兒給我撒。”
“月兒……”
“今天,其實是我的生辰。”
樓姬月掙扎的作猛地一頓。
“告訴我干什麼?我又不興趣。”
靳渡秋沒有在意的冷漠。
他微微偏過頭,親了一下的小臉。
見他又來占便宜,樓姬月剛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靳渡秋,你越來越放肆了!”
直接手,在他大上狠狠掐了一把。
似乎覺得這一下不夠解氣,又加重了力道,死死擰住那塊。
直到看到靳渡秋疼得皺起了眉頭,才滿意地松開手。
哼了一聲:“看你還敢不敢這樣隨便親我。”
靳渡秋了被掐疼的大,一臉委屈地看著。
“月兒,我上……有很多紅印子了。”
他小聲嘟囔,“都是月兒掐的。”
“你活該,誰你不規矩。”樓姬月別過頭去,不看他。
靳渡秋看著的側臉,安靜了片刻,突然問道:“月兒,你有什麼愿嗎?”
樓姬月轉過頭,滿臉疑:“問我干什麼?今天不是你生辰嗎?”
靳渡秋傻傻地笑了起來。
黑亮的眼睛里,只倒映著一個人的影。
“我,我已經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了,要,要還禮的。”
“我,我已經得到月兒了,我需要,需要還給月兒一個愿。”
樓姬月被他這番傻里傻氣的話逗得笑了出來。
“靳渡秋你怎麼這麼傻啊。”
眼波流轉,“我不需要你還禮。”
你已經把所有的盤纏都給我了,馬上還要被我拋棄。
這就已經算是最好的還禮了。
靳渡秋看著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笑,但也跟著咧開笑了起來。
“靳渡秋,你有什麼愿嗎?”
靳渡秋立刻點頭:“有的。”
他的眼睛專注地盯著,不肯錯過臉上任何一細微的表。
“什麼愿?”
“不能,不能給月兒說。”
靳渡秋搖了搖頭,閉了。
樓姬月這下是真的有點惱了。
這傻子平時什麼事都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告訴,現在居然敢有事瞞著了?
“哼,不給我說就不給我說,你以為我稀罕聽嗎?”
故意板起臉,作勢要從他上下來。
靳渡秋立刻慌了,兩條手臂死死收,將牢牢按在懷里。
“月兒,不是的,他們都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急切地解釋,看著樓姬月越來越冷的臉,他又開始妥協。
“但我不說……月兒好像會生氣。”
“我當然生氣啊!”樓姬月拿出蠻的派頭。
“你不準有事瞞著我!”
靳渡秋湊近的耳邊,“那我悄悄告訴月兒。”
樓姬月這下滿意了,也配合地湊近了些,耳朵著他的畔。
“我希……月兒的親人,能對月兒好。”
樓姬月的徹底愣在了原。
眼眶迅速泛起酸。
恐慌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樓姬月在心里拼命地罵著。
這個傻子這個傻子這個傻子這個傻子這個傻子這個傻子……
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要許這種愿!
樓姬月眼尾瞬間紅,再也偽裝不下去了。
罵不下去了。
樓姬月比任何人都清楚,骨子里是個自私的人。
不能容忍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不按照的意愿發展的人和事。
但是,靳渡秋卻一直在按照的意愿,哪怕是被騙被罵,也固執地想要幫,想要把最好的都給。
靳渡秋見紅著眼眶不說話,以為自己又惹生氣了。
“月兒,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其實月兒——”
樓姬月突然俯下,閉上眼睛,吻上了靳渡秋的。
夠了。
不要再說了。
不要再說了!
再說下去,那種緒,就真的再也制不住了。
靳渡秋愣住了。
在確認是月兒在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