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樓姬月是在一陣窸窸窣窣的靜中醒來的。
睜開眼,發現靳渡秋已經醒了。
男人側躺在床榻外側,手里正著昨晚不知道從哪里翻出來的一紅繩,笨手笨腳地打著結。
樓姬月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靳渡秋,你一大早折騰什麼?”
靳渡秋嚇了一跳。
他連忙將手里的東西藏到後,又覺得瞞不過,只好老老實實拿出來。
“月兒醒了。”
“我,我想給小黃編個繩子。”
樓姬月狐疑地看著他:“小黃需要你編什麼繩子?”
靳渡秋低下頭。
“今天不是有燈會嗎?”
“人很多,我怕,怕它跑。”
他說得認真。
樓姬月怔了一下。
今晚就是燈會了。
和魏存言約好了在城東見面。
雖說燈會結束後不會立刻走,但是距離離開的日子也快了。
一想到這里,樓姬月垂下眼皮,避開了靳渡秋那雙干凈清澈的眼睛。
靳渡秋卻什麼都不知道。
見不說話,他還以為不高興了,立刻把那編得歪歪扭扭的紅繩往後藏。
“月兒不喜歡,我就不弄了。”
樓姬月心里莫名發堵。
手將紅繩從他手里拿過來,看了一眼。
“難看死了。”
靳渡秋眼底的頓時黯了一點。
下一刻,卻聽樓姬月又道:“繩結都打反了。”
坐起來,將那紅繩拆開,重新替他打了個結。
“這樣才對。”
靳渡秋怔怔看著。
很快,那雙眼睛便亮了起來。
“月兒最好了。”
樓姬月偏過臉:“來。”
大白天的,為了討好,靳渡秋簡直了的一條尾。
樓姬月走到院子里氣,他便跟到院子里。
樓姬月回屋梳頭,他便靠在門框上看著。
只要走到哪兒,他高大的影就跟到哪兒,簡直和小時候在沆州時一模一樣。
樓姬月心里藏著事,難得沒有出聲趕他。
偶爾心好了,還會搭理他幾句。
就這幾句話,便讓靳渡秋開心得找不著北。
一整個白天,他只要視線一落在上,角就止不住地往上揚,一個人在那里傻樂。
夜幕降臨,青石鎮的街市上掛滿了各花燈,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樓姬月換上了一干凈的素,同阿巖夫婦以及靳渡秋一起出了門。
到了集市中心,人群越發擁。
阿巖護著有孕的沈惜,提議去西邊的雜耍攤子看看。
樓姬月心里記掛著和魏存言的約定,哪里肯去西邊。
魏存言約的地方,在城東的茶樓外。
“沈惜姐,我同小秋去東邊逛逛,一會兒亥時,我們還在這牌坊底下會合,如何?”
阿巖和沈惜點點頭,囑咐了兩句注意安全,便相攜著離開了。
靳渡秋走在樓姬月側,看著街道兩旁五六的花燈,又看看邊的人兒,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開心嗎?”樓姬月順口問了一句。
靳渡秋用力地點點頭,目從那些花燈上收回來。
落在的側臉上:“嗯。但是,還要和月兒在一起,才開心。”
說著,他的手往那邊靠了靠,想要去牽的手。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的石橋邊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人群往橋邊涌去。
樓姬月帶著靳渡秋去湊熱鬧。
等他們到跟前時,落水的年輕子已經被一個陌生的漢子打撈上岸。
那子渾,正趴在地上咳嗽。
還沒等眾人散去,人群里突然沖出一個胖婦人。
那婦人一把拽住救人漢子的服:“你大庭廣眾之下抱了我兒,壞了的清白,今日你必須負責,你要娶我兒!”
周圍的路人也開始指指點點。
這出鬧劇落靳渡秋的眼中,他原本還帶著笑意的眼神,漸漸變得呆滯。
他看著那個被迫要負責的男人,腦子里緩慢地轉過一個彎,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
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樓姬月。
兩人隨著人流繼續往前走,前面正巧要經過一座石橋。
剛踏上橋面,靳渡秋突然出手,一把攥住樓姬月的胳膊。
將從靠近河面的外側,拖到了靠著自己的里側。
樓姬月不明白,隨便走了兩步。
為了避開迎面走來的行人,路線一歪,又不小心走到了靠近橋邊的地方。
靳渡秋的臉變了。
他再次上前,一把握住的手,力道比剛才還要大,地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月兒不能走外面。”
“掉下去,就不好了。”
他盯著橋下黑漆漆的河水,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句囑咐還不夠。
他停下腳步:“月兒,以後……以後要是我不在你邊,你,你不要靠水邊太近,也不要一個人走這種橋。”
他眼眶微微泛紅:“月兒,絕不能掉下去。”
“你怕我掉下去淹著?”
靳渡秋牽著的手又握了幾分。
“嗯。”
他又搖了搖頭。
“要是掉下去了……又被其他男子救起來,他們是不是,也會著月兒嫁給他?”
他見識。
腦子里只有剛剛看到的那一幕。
他越想越慌。
“我不同意。”
樓姬月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心里的疚翻涌上來。
今天晚上,就是要去見別的男人的。
故意試探問他:“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嫁給其他男人了,你怎麼辦?”
靳渡秋的肩膀一下垮了下去。
他站在花燈的影里,定定地看著。
許久才低下頭。
“我會很難的。”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這里,會一直痛。”
樓姬月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靳渡秋。”
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你也得好好過自己的日子,知道嗎?”
靳渡秋沒有回答。
他抿著,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滿是不愿。
樓姬月見他不說話,只能放了段,輕輕晃了一下他的手臂。
“聽見沒有?”
靳渡秋還是固執地看著。
“月兒,你,你已經是我娘子了。”
“我只想讓月兒一直跟我在一起。”
樓姬月看著他快要紅起來的眼眶,知道現在不能再刺激他。
只能下心頭的慌,故作輕松地敷衍。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靳渡秋盯著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話里的真假。
好半天,才順從地任由拉著往前走。
沒走多遠,靳渡秋卻反客為主,牽著快步走到了一賣首飾的商鋪前。
他顯然是剛才路過時就看中了。
他指著攤子上的一發簪,直接問老板:“這個,多錢?”
從那個舊布袋里數出銅板遞給老板後,靳渡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銀簪子,轉遞到樓姬月面前。
“給,給月兒戴。”
他目真誠地看著。
“街上那些姑娘都有,我的月兒……必須也要有。”
樓姬月愣住了。
“你想看我戴這個的樣子嗎?”
靳渡秋用力地點點頭,眼底滿是期待:“很想。”
“月兒戴什麼,都很。”
樓姬月出手,接過了那支簪子。
抬起手,將簪子斜斜地自己烏黑的鬢發間。
銀質的紫藤花襯著艷的臉龐,數道細銀流蘇自花枝下垂落,一路曳至耳畔,行走間碎粼粼,發出清脆的聲音。
“好看嗎?”放下手,看向他。
靳渡秋看呆了。
他開心得無法自控,上前一步抱住了,又很快像想起什麼似的,小心松開一些。
“月兒……你以後,可以束一個沈惜姐那種頭飾嗎?”
樓姬月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沈惜盤的那種發髻,是鎮上婦人最尋常的打扮,代表著已經為人妻。
故意板起臉,蠻地拒絕:“我才不要,那種發髻丑死了。”
“好,月兒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靳渡秋一點也不失。
只要這簪子還戴在頭上,他便已經高興得不得了。
兩人繼續往前逛,路過一賣畫本子的攤鋪。
攤子旁邊,有個說書人正搖頭晃腦地給圍觀的人念著畫本子里的才子佳人故事。
故事里的俏子,正拉著男子的袖,糯糯地喚著心之人為“哥哥”。
靳渡秋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說書人,又轉頭看向樓姬月。
“月兒。”
樓姬月方才滿腦子都在想魏存言的事,兒沒注意聽那說書人念了什麼。
滿臉不解地看著他:“什麼?”
靳渡秋指了指那個說書人的方向,臉頰泛起一層薄紅。
“你,你也這樣我好不好?”
“什麼?”
靳渡秋聲音更小了。
“渡秋哥哥。”
樓姬月愣了一下。
下一刻,立刻反手牽住他的手腕,往遠離書攤的方向走。
“靳渡秋,你不準再聽這些七八糟的東西了!”
樓姬月氣鼓鼓地轉過頭。
“每次到外面就跟人學,回來又纏著我試,煩死了。”
靳渡秋被拉著往前走,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我覺得這樣很好聽。”
“哪里好聽?”
“就是好聽。”
“閉。”
“哦。”
靳渡秋老老實實閉上。
沒走兩步,他又忍不住小聲開口。
“月兒。”
“又怎麼了?”
“就一聲嘛。”
樓姬月猛地回頭瞪他。
靳渡秋立刻抿。
過了一會兒,卻又一個人在那里傻笑起來。
樓姬月簡直懶得理他。
可視線越過人群,向城東那片燈火時,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淡了下來。
魏存言還在那里等。
而邊這個傻子,直到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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