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渡秋抱著木算盤,背上還勒著沉甸甸的柴火,呼吸一滯,緩緩低下頭去。
酒樓臺階上。
“魏公子,今日怎麼有空來這個小鎮上了?”樓姬月笑容明,著歡喜。
站在魏存言後的心腹謝禛皺起眉頭,握著刀柄的手指了。
這鄉野村婦,當真是毫無規矩,竟敢這般堂而皇之地同自家公子套近乎,他真想拔刀將人擋開。
魏存言倒是不甚在意。
他垂下眼皮,打量著樓姬月那張明艷的臉,角勾起一抹淺笑:“有些公事,順道來此地辦案。”
樓姬月立刻想起了他上次在醫館說過的話,順勢接話。
“魏公子上次提過,有一枚古藥要我幫忙看看分,今日可帶在上了?”
魏存言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今日未帶。”
“等過些日子臨川有燈會,我再去一趟臨川,屆時再帶上請姑娘過目。”
其實,魏存言心里并未抱太大指。
那枚藥他托京城里數位名醫看過,皆辨不出個所以然,一個流落鄉野的年輕姑娘,懂些皮已是不易,又怎能勘破其中的關竅。
不過,留著這一指,權當是個由頭罷了。
“燈會?”樓姬月試探著問,“魏公子不回京城嗎?”
魏存言往旁邊側了半步,做了個“請”的姿勢,將樓姬月迎進酒樓的大堂。
“這段時日都會留在這邊。”兩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魏存言端起茶盞撥了撥浮沫。
“約莫著等這樁公事辦完,便回京。”
樓姬月默默在心里記下了這個期限。
必須在魏存言回京之前,將這層關系攀穩。
若是能哄得他順手將自己帶回京城,那便是離這爛泥潭最好的一步棋。
想到此,又大著膽子往前探了探子:“魏公子,不瞞你說,你都不好奇我那日為何向人打聽沈家嗎?”
魏存言放下茶盞,輕笑一聲:“我還當樓姑娘是對沈家哪位年輕公子興趣,自然是不敢多問。”
樓姬月眼波流轉,模糊道:“沈家的公子,哪里有魏公子這般有趣。”
這直白的話讓魏存言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掀起眼皮,目在樓姬月臉上停留了片刻,眼底劃過一抹深思。
這姑娘的野心與膽識,確實比那些養在深閨里的千金小姐多出幾分鮮活。
酒樓斜對面的巷子口。
賈銘帶著幾個手下,正鬼鬼祟祟地盯著這邊。
“剛才跑進去的那個,是不是卷了老子銀子的那個臭娘們?”賈銘瞇起眼睛,著下上的橫。
旁的手下長脖子看了看,連連點頭:“小的瞧著形和臉,確實像。”
賈銘沖那手下招了招手:“去。”
手下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有些:“爺,這……這不好吧?現下同魏存言那種大人坐在一,這等顯貴,借咱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啊。”
“怕什麼!”
賈銘惡狠狠地淬了一口唾沫,從懷里出一個小紙包塞進手下手里。
“只是讓那娘們吃點苦頭,知道老子的厲害而已,又不是要的命。”
“你去買通個跑堂的,把東西放進茶里。”
手下只能著頭皮點點頭,著藥包,弓著腰從側門溜進了酒樓。
大堂,魏存言與樓姬月正談甚歡。
跑堂端著托盤走近,將兩杯新添的熱茶擱在桌案上。
他將其中一杯茶水推到了樓姬月手邊。
樓姬月并未起疑,說得口干了,便端起茶水,連喝了兩口。
酒樓外,日頭漸漸偏西。
靳渡秋一直孤零零地站在酒樓外的大樹下。
他看了看里頭進進出出的達顯貴,局促地低下頭,往樹干的影里了。
月兒在里頭同貴人說話,他若是進去,定然會讓丟臉。
他就站在這里等好了。
路上的行人來來往往,靳渡秋站得久了,腹部那還沒好全的傷口又開始作痛。
可是他不敢走開半步,生怕自己前腳剛走,月兒從酒樓里出來便尋不到他了。
他咬著牙,手按住發疼的肚子,生生地忍著。
直到那陣尖銳的疼痛散去些許,他才瞧見不遠的街角有個賣饅頭的攤子。
他小跑過去,掏出僅剩的兩個銅板,買了一個最便宜的冷饅頭。
大口大口地干咽下去,才覺舒服了點。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
樓姬月和魏存言終于慢悠悠地從酒樓里走了出來。
剛出門檻,樓姬月便瞧見了樹下那個高大笨拙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