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娘子嘛......”
樓姬月被靳渡秋圈在懷里,推了幾次都沒推開。
蹙著秀眉,眼底的不耐煩又深了幾分。
“靳渡秋,你松開些,我熱。”樓姬月著脾氣,手去掰他橫在腰間的手臂。
靳渡秋可憐地看著,那雙黑亮的眼睛里滿是懇求,眼尾泛著紅。
他聲音里著執拗:“月兒,不要推開我。”
樓姬月輕哼了一聲,懶得再白費力氣。
側過,手挑開旁的布車簾,讓外頭的新鮮空氣進來。
馬車正經過一繁華的市集。
窗外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聽說了沒?禮部侍郎的嫡子來咱們臨川辦案子了,那排場,嘖嘖……”
樓姬月挑簾的手指一頓。
禮部侍郎嫡子?
探出頭去想多聽幾句。
這京城來的貴人,若是能攀上關系,何苦還要跟著這傻子。
靳渡秋一下一下地親吻著的耳廓,他半張臉埋在的頸窩里。
樓姬月嫌惡地瑟了一下脖子:“你是狗托生的嗎?”
靳渡秋沒有回。
他只是癡癡地盯著看了一會,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只要閉上眼睛,就看不見月兒眼底那種讓他心口發疼的嫌惡了。
嚨里又干又,吞咽時還有些作痛。
昨夜在地上凍了半宿,這會兒在搖晃的車廂里,困意漸漸上涌。
沒過多久,他便維持著抱著的姿勢,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傍晚時分,馬車終于抵達臨川。
樓姬月寒著一張臉走在前面。
方才在車上,哪怕這傻子睡死過去了,那兩條胳膊也像鐵鉗一般牢牢錮著。
靳渡秋睡醒後腦子還有些發懵,他了眼睛,看著前面那道纖細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心里一陣接一陣的發酸。
月兒連下車都不肯等他。
臨川城魚龍混雜,各買賣鋪子沿街賣。
樓姬月雖知道母親本家姓沈,是做藥材生意的,可臨川這麼大,一時竟不知該去哪里打聽。
正四下張時,路邊一個擺著算命攤子的年輕相師沖他們招了招手。
“這位公子,小娘子,算命嗎?”
靳渡秋傻乎乎地順著聲音看過去。
那相師見他這副懵懂模樣:“我這攤子新開張,瞧二位的打扮,應當是外地來的吧?來我這兒算一卦,這臨川城里大大小小的消息,只要你們問,我定然知無不言。”
樓姬月眼睛一亮。
比起花銀子去酒樓里打聽,這倒是個穩妥又省錢的法子。
轉過,十分自然地牽起靳渡秋的手,拉著他往算命攤走去:“去算算。”
走到攤前,樓姬月轉頭沖著靳渡秋出白皙的小手:“把銅板拿出來。”
靳渡秋整個人都僵住了,視線直勾勾地看著兩人握的手上。
他反手輕輕了那只的小手,眼底霎時流出微弱的亮。
月兒主牽他了。
真的是月兒在牽他。
相師笑瞇瞇地問道:“二位瞧著眼生,不知是何關系?”
“是夫妻。”靳渡秋搶先一步答道。
樓姬月臉一沉,狠狠剜了他一眼,甩開他的手:“誰跟他是夫妻?在這兒胡說八道。”
那相師也是個極有眼的,見狀立刻圓場:“不打,不打,那二位,可是要算姻緣?”
樓姬月才不在乎跟這傻子的姻緣。
敲了敲桌子:“算什麼都,只要你能告訴我臨川做藥材生意的沈家在何就行。”
靳渡秋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只是乖乖地站在旁邊。
“既如此,不如再加個財運吧。”樓姬月掃了一眼攤子上的簽筒。
相師點點頭,拿出一本破舊的書冊:“二位,請攤開手掌。”
靳渡秋老老實實地出右手。
手掌心里破的皮還沒長好,一道道紅痕橫七豎八地錯著,連原本的掌紋都蓋住了。
相師皺了皺眉:“這位公子,可否換只手?”
靳渡秋不安地看了樓姬月一眼,只能將左手攤開。
相師捧著那只手端詳了許久,又抬起頭,視線在靳渡秋臉上來回打量了好幾遍。
他低下頭,翻了翻手里的破書,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樓姬月看著他皺的眉頭,心里暗自竊喜。
連算命的都看不下去了,可見跟這傻子絕對是八字不合,更談不上什麼姻緣。
半晌,相師終于開了口。
“我先說說姑娘的財運吧。”他看著樓姬月道。
“姑娘命中帶貴,這財運走向是極好的,乃是大富大貴之相,只不過……這中途必定要吃些苦頭,熬過去了,便是不盡的榮華。”
有個好賭把賣了的爹,又被一個傻子占了清白,這苦頭吃得還不夠多嗎?
雖說心里對這種江湖把戲并不全信,但聽著這話,反倒正中下懷。
骨子里就覺得自己是攀高枝的命,這番說辭,剛好從另一方面印證了絕不該跟一個傻子蹉跎一生。
說完,相師又將視線轉回靳渡秋臉上,語氣里明顯多了一敬畏。
“至于這位公子……實不相瞞,公子生得一副貴相。天庭飽滿,命宮現紫微星之兆。若是生在京城,定是國公侯府里最尊貴的命格。”
相師嘖嘖稱奇,“這等手相,貴不可言啊。”
靳渡秋哪里聽得懂什麼紫微星。
他只聽到算命的夸他命好,便傻乎乎地點了點頭:“我確實好的,因為我,我有了月兒。”
樓姬月想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傻子,還國公侯府?
這算命的真是什麼瞎話都敢編。
不耐煩地打斷,“你且說說,我的姻緣在何?”
心里盤算著,既然算出了大富大貴,那的姻緣必定是達顯貴。
相師笑了笑,了下:“這便巧了,姑娘與這位公子的姻緣,那是上天注定的。”
樓姬月臉上的表倏地僵住。
相師繼續說道:“若二位一定要湊作一對,那便是雙生雙世的羈絆,絕非只有這一世的糾葛。這等姻緣,我也是頭一回見。”
靳渡秋轉過頭,滿眼迷茫地看著樓姬月,“月兒,什麼意思?”
樓姬月對上那雙清澈亮的眼睛,霍然側首,冷冷地盯著那相師。
“你若想騙銅板,也得編個像樣點的瞎話,說這種胡話,也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相師連連擺手:“姑娘息怒,我絕無虛言,二位確有羈絆。”
靳渡秋急了,他顧不上去深究那句聽不懂的話,直接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那……那我和月兒,會一直在一起嗎?”
相師點點頭,隨即又嘆了口氣:“不過,這位公子與姑娘命里,皆不止這一紅線。”
“最後能不能修正果,全看二位如何抉擇,若能互相堅定,便是上上簽。若不能……”
他適時地住了。
樓姬月在心里冷笑。
有其他紅線倒是理所應當,可靳渡秋這個連字都不識的傻子,
除了,還有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見靳渡秋還在發愣:“聽見沒?先生的意思是,你日後大可再娶別的人,只要你愿意,哪家姑娘都。”
靳渡秋一把抱住樓姬月的腰:“我不,我不娶別人,月兒,月兒……我有你就夠了,我只要你。”
“我會對月兒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樓姬月用力推了他一把,嫌棄地撇了撇。
看向那相師,“我要打聽的沈家在哪里?做藥材生意的。”
相師收斂了神:“姑娘打聽的,可是城東白雀橋旁的那戶沈家大宅?那可是咱們臨川數一數二的藥商大戶。”
靳渡秋聽著他們談,心里那種莫名的恐慌再次涌了上來。
他很努力地去聽,去記,可那些陌生的地名和商號,就像一團麻,怎麼也理不清。
他不安地垂下頭,揪著自己的角。
師傅以前總夸他干活利索,教他不要怪自己笨。
可為什麼一跟月兒在一起,他總覺得自己這麼沒用?
他想不明白月兒為什麼總是這麼嫌棄他。
若是嫌他笨,當初在沆州的時候,他也是這般笨的啊,那時月兒明明還會沖他笑。
他明明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了啊。
“愣著作甚?還不把算命錢付了!”
樓姬月蠻的呵斥聲打斷了他的胡思想。
靳渡秋驚得肩頭一,趕從懷里出幾個銅板遞了過去。
離開算命攤,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靳渡秋看著走在前面的人兒,幾步上前,想去牽的手。
可手指剛到的袖,樓姬月便立刻加快了腳步。
他停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
不管他怎麼努力,好像永遠都追不上的步子。
“讓開!讓開!禮部侍郎嫡子魏大人的車駕,閑雜人等退避!”
樓姬月退到街邊。
一輛奢華寬大的馬車從面前疾馳而過。
晚風恰好掀起車窗上垂落的錦緞簾幔。
車,一個穿著玉錦袍的年輕男子正靠在枕上閉目養神。
他似是察覺到了外頭的靜,眼皮微掀,目隨意地掃向窗外。
那一瞬,兩人的視線在夜中匯。
魏存言看著街邊那個絕的子,眼底閃過一極淡的興味。
為了省下盤纏,樓姬月拉著靳渡秋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棧。
屋子里的陳設破敗不堪,連最基本的茅廁都沒有。
靳渡秋站在屋子中央,盯著木床看了又看。
樓姬月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渾發。
這傻子腦子里在想什麼,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瞅什麼?”重重地放下缺口的茶碗。
靳渡秋局促地了手,大著膽子湊近了些,聲音啞啞的:“月兒,你……你不歇息嗎?”
樓姬月冷著臉,沒有服走到床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躺在了最里側。
屋子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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