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回到自己的攬芳閣,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碎瓷片四濺,碧綠的茶湯浸了地毯,幾個小丫鬟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出去!都給我出去!”
丫鬟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沈清薇坐在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抓起臺上的胭脂盒子,狠狠地砸向鏡子,“咣當”一聲,銅鏡歪了,胭脂散了一地。
賞花宴上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反復回放。
沈清沅端坐琴案前,十指撥琴弦,月白的褙子在下泛著和的澤,墜馬髻上的赤金步搖隨著琴聲輕輕搖曳,整個人如仙子下凡。彈完那曲《梅花三弄》後,滿座驚艷,連皇後都親口夸贊。
而呢?
彈的《牡丹亭》,穿的大紅織金褙子,頭上的赤金銜珠釵,苦心經營多年的“京城第一才”的名頭,在那一曲《梅花三弄》面前,全了笑話。
那些貴們雖然當面不敢說什麼,可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全都看在眼里。
“沈清沅。”沈清薇咬著牙,一字一句念出這個名字,恨不得將其嚼碎了吞下去。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二小姐,主母來了。”丫鬟的聲音帶著幾分怯意。
沈清薇還沒來得及起,趙靈溪已經走了進來。今日穿了一件寶藍織金褙子,頭戴赤金銜珠步搖,妝容致,神卻沉得可怕。
“母親。”沈清薇站起,眼眶一紅,“兒,”
“哭什麼?”趙靈溪冷冷地打斷,目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散落的胭脂,“摔東西有用?哭有用?”
沈清薇咬著,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趙靈溪在榻上坐下,看了兒一眼,語氣緩了緩:“過來坐下。”
沈清薇走過去,在母親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趙靈溪端起丫鬟新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沈清沅那個賤種,倒是有幾分本事。”
“母親!”沈清薇猛地抬頭,“您就不管管?昨日在宮里出盡了風頭,皇後娘娘夸琴藝,三皇子夸棋藝,連太子殿下都替說話!那些貴們不知要怎麼笑話我呢!”
“笑話你?”趙靈溪冷笑一聲,“們敢?”
沈清薇一噎。
趙靈溪放下茶盞,目鷙:“沈清沅不過是個商賈之後,無無基,昨日出了風頭又如何?明日誰還記得?你這些年經營的人脈、名聲,豈是一日能奪走的?”
沈清薇咬著,不說話。
“再說了,”趙靈溪話鋒一轉,角微微上揚,“你以為老夫人和我,就真的任憑在府里興風作浪?”
沈清薇抬起頭,眼中閃過一希:“母親有辦法?”
趙靈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沈清薇耳邊低低地說了些什麼,連守在旁邊的丫頭都沒有聽清,只聽到“大太監.......”
沈清薇聽完,臉驟變。
“這……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趙靈溪收回信,重新塞進袖中,“你父親已經安排好了,只等時機,就送沈清沅過去。”
沈清薇的手微微發抖,眼中卻漸漸亮了起來。
“那兒呢?兒和二皇子的婚事,”
“急什麼。”趙靈溪看了一眼,“你跟二皇子的婚事,是板上釘釘的事。沈清沅不過是個棋子,用完了就扔。等進了那個地方,你以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沈清薇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母親,兒有個法子。”
趙靈溪挑眉:“說來聽聽。”
沈清薇湊近了些,低聲音說了幾句。
趙靈溪聽完,眼中閃過一贊賞:“倒是個一石二鳥的好主意。這事若了,你在二皇子跟前,可就有功了。”
“兒想好了。”沈清薇角微微上揚,眼中卻冷得像冰,“沈清沅不是想出風頭嗎?那就讓出個夠。到時候,看還怎麼得意。”
趙靈溪點點頭:“這事我來安排,你只管做好你分的事。”
“是。”
趙靈溪站起,理了理襟,正要離開,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兒一眼:“清薇,你要記住,沈清沅不是你的對手,本不配。你的前程,在更高。”
沈清薇垂眸:“兒明白。”
趙靈溪滿意地點點頭,轉離開了攬芳閣。
沈清薇站在窗前,目送母親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臉上的恭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緒。
的手無意識地攥了窗欞,指尖泛白。
母親說得對,沈清沅不配做的對手。
可為什麼,心里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
靜思居里,沈清沅正在燈下看書。
雲舒端著一盞熱茶進來,小聲道:“大小姐,夜深了,該歇息了。”
“再看一會兒。”沈清沅頭也沒抬。
凝霜從門外進來,低聲音:“趙靈溪與沈清薇談,什麼沒有聽清,但應該與小姐相關。”
“大小姐?”凝霜看過來,一臉張。
沈清沅沒有回答,目落在跳的燭火上,久久沒有說話。
“大小姐。”凝霜低聲道,“今日老夫人那邊來了個侍,說是藥局的人,給老夫人送了些補品。老夫人留他用了一頓飯,還賞了不銀子。”
藥局?
沈清沅心頭一。
“那個侍,什麼?”
“凝霜沒打聽出來,只說是劉公公的干兒子,姓周。”
沈清沅點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已轉過無數念頭。
沈硯之是右相,與朝中員往來本不稀奇。可藥局的人突然登門,還送了補品,這就有些不尋常了。藥局只管宮中用藥,與相府素無往來,為何忽然殷勤起來?
除非……有人在打什麼主意。
“凝霜,你這幾日多留意老夫人院里的靜,尤其是那個姓周的侍,如果他再來,想辦法打聽清楚他來的目的。”
“是。”
沈清沅站起,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夜風吹進來,帶著春日泥土的潤氣息。遠的閣樓上,幾點燈火在夜中搖曳,像鬼火一般明滅不定。
想起沈硯之今日在書房里說的話:“你的婚事,為父心里已經有了幾個人選。”
幾個人選?
還是一個人選?
“大小姐。”雲舒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幾分擔憂,“您的手好涼。”
沈清沅低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攥了窗欞,指節泛白。慢慢松開手,轉回到桌前坐下。
“沒事,只是有些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雲舒,你去歇著吧,有知夏陪著我就行。”
雲舒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福了福,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沈清沅和知夏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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