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定了定神，才提著水壺走進去。

陸明瀾抬眼看見，立刻道：“水打來了？快給佩儀添上茶。”語氣自然，仿佛天經地義。

沈筠依言上前，剛走到汪佩儀邊準備手拿的茶杯，陸承驍的目便從牌面上抬起，落在了的臉上。

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握著水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有些泛紅。

“不是要考試了？”陸承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破了牌桌上的喧嘩，“回去溫書。”

話音剛落，汪佩儀臉上那抹得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睫，端起自己那半杯涼茶，神間掠過一不易察覺的不自然。

沈筠作一頓，抬眼對上陸承驍的視線。他目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放下出的手，將水壺輕輕擱在一旁小幾上，對著牌桌方向微微欠，便轉安靜退了出去。

離開後，汪佩儀再開口時，聲音雖仍帶笑，卻比之前淡了許多：“承驍哥，我們繼續？剛才贏得僥幸，可不算數。”

陸承驍卻已放下牌，站起：“你們玩吧，我還有事。”

他對陸明瀾和幾位太太略一點頭，目掠過汪佩儀時并未停留，徑自離開。

花廳靜了一瞬。陸明瀾臉不太好看，汪佩儀角那點笑意徹底淡去，垂眸看著面前的牌，指尖無意識地收。

——

沈筠回到西廂房，攤開稿紙卻一個字也寫不出。

眼前晃的盡是花廳的影，心口發悶。索拿了本英文書走到廊下，在臺階上坐下。

夏夜微涼，星子疏淡。抱著膝出神，直到腳步聲停在旁。

“怎麼坐在這兒？”

沈筠抬頭，見陸承驍只穿著襯衫立在月里，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慌忙起：“二哥怎麼回來了？”

“夜里有風，坐著涼。”他看了眼單薄的衫。

“我出來氣。”低頭，手指絞著書頁，輕聲問，“二哥不陪汪小姐們多打幾圈牌？”

陸承驍眉梢微，目在臉上停了停：“我不喜歡陪太太小姐們打牌。”

沈筠心里那說不清的緒又冒了出來：“汪小姐……又不是一般的太太小姐，是留洋回來的新，見識廣，想法新，和二哥……應該能有話說吧。”

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夜風拂過燈籠，影搖曳。陸承驍看著微紅的耳尖，眼底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留洋的也不喜歡。”他語氣漫不經心。

沈筠倏地抬頭，撞上他仿佛悉什麼的目，心猛地一跳，慌忙別開臉。

“……大小姐說，二哥和汪小姐是小時候就認識的舊相識，是二哥的青梅竹馬，分不同。”聲音更輕了。

陸承驍低笑一聲，夜里格外清晰：“若小時候認識、說過幾句話就算‘青梅竹馬’，那我的‘青梅竹馬’，大概能有一個排。”

沈筠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心頭霾散了些許。

見笑了，陸承驍眼底和了一分。

“功課復習得如何？最近學校教的東西，有沒有不懂的？”他目落在手里的英文書上。

沈筠心里一，那篇文章正夾在書里。下意識把書往後藏了藏：“沒、沒有，都復習好了。”

“書拿給我看看。”他朝出手。

“不用了！”沈筠急退一步，卻忘了後臺階，腳下一絆。

驚呼未出，已被他攬住腰帶懷中。他臂彎里的軍裝外套落在地。

撞進他懷里，鼻尖縈繞著他上干凈的皂角氣息。的手無意中抵在他前，到溫熱的膛和襯衫下實的理。

他的手臂穩穩環在腰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筠僵住了，臉頰瞬間滾燙。

陸承驍也頓住了。懷中軀溫，發間傳來清淺的香氣。驚慌抬起的眼眸清澈見底，微啟，在夜中顯得格外。

他的目在上停留了片刻，結微。某種陌生的悸悄然涌起。

可對上純真而不知所措的眼神，那點悸又被他了下去。

他松開手臂，彎腰拾起外套，隨即抬手了的發頂。

“去吧，”聲音比平時低沉些，“早點休息。”

沈筠如夢初醒，不敢看他，含糊應了聲，抱著書逃也似地回了房。

背靠門板，心跳如鼓。

廊下，陸承驍獨自站了片刻，著閉的房門，眼神深暗。半晌，才轉步夜。

——

陸明瀾回到家，丈夫宋文翰正在書房看報。

“今日牌局如何？”宋文翰問。

陸明瀾坐下：“佩儀周到，可承驍態度始終疏淡。母親今日若在，怕是要失。”

宋文翰沉：“承驍的子，強求不得。”

“所以咱們才該幫著鋪路。”陸明瀾語氣認真，“你在財政部與汪家大公子同司，關系不錯。若能促這樁親事，你在司里辦事會更順遂，汪家那邊的人脈資源……總歸是近水樓臺。”

頓了頓，繼續道：“過些時日，你尋個由頭請他小聚，提提兩家結親對彼此的好。有些話，你們同僚間說起更合適。”

宋文翰放下報紙，神微。若能借這樁婚事與汪家更進一步，對他的前程確有裨益。

宋文翰思忖片刻，終是點頭：“……我明白了。找個合適機會，我會試試。”

“嗯。”陸明瀾眼中閃過一滿意的。

——

沈筠在《北平醒報》的辦公室里，從許硯辭手中接過了人生第一筆稿費。

“下周三見報。”許硯辭笑著把薄薄的信封推過來。

沈筠看著信封，眼睛亮了。仔細收好，心里踏實了些。這筆錢不多，但意義不同。

初試的功給了鼓勵。又接連寫了幾篇小文，陸續發表。

這日放學，許硯辭等在中門口的老槐樹下，遞給新的稿費。

“硯辭哥，怎麼又麻煩你跑一趟。”沈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信封，“其實我自己去報館取就好。”

“順路的事。”許硯辭溫和地說，“看到你的文章一篇篇發出來，我也很高興。”

沈筠收好信封，心里既激又過意不去。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硯辭哥，我……還有個不之請。”

“你說。”

“能不能……幫我留意個兼職？抄寫、整理資料都行。”說完，臉微微發紅，“總這麼麻煩你，我實在過意不去。”

陸承驍的生日將近，靠寫文的稿費，實在攢不夠一份像樣的心意。

許硯辭理解地點頭：“報館資料室有時需要人手整理舊剪報，校對小樣，不過報酬不高。”

“沒關系的，我能做。”沈筠語氣懇切，“我想多攢些錢。”

“好，我幫你問問。”許硯辭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