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江市的廓在昏黃的天下像一頭沉默的巨。
刀哥站在流園倉庫的頂層,叼著半截煙,瞇眼著市中心的方向。
那里的高樓間,約有著龐然大的影子,廓模糊,卻著一讓人心悸的迫。
這鬼地方真邪啊!
和黏膩的天南不同,這里沒有海里鉆出來的妖魔鬼怪,但陸地上的威脅卻也毫不弱。
更詭異的是,這幾天派出去搜集資的隊伍,十之八九都沒了音訊。
這種損失率,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一路從天南殺到這兒,途經津、融城,哪一不是人間地獄?
可只要不傻乎乎地往尸里扎,絕不至于這麼倒霉。
是遠江的怪更可怕,還是隨著時間推移,這些東西本就在變得越來越危險?
一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後腦,刀哥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頭在暮中明滅。
不能再耽擱了,必須盡快搞到一大批資,然後繼續北上。
他有種預,再拖下去,等這些怪開始向市區外擴張,就真的哪兒都去不了了。
北邊……要到北邊去!那里一定還有生路!
正當他盤算著是否要收人手,一起強闖一下市區,找到資就撤時,樓下傳來一陣。
“頭兒!王海他們回來了!”
刀哥一愣,掐滅煙頭,快步下樓。
倉庫前的空地上,一輛破舊的貨車剛剛熄火,車上跳下來十幾個幸存者,正是前幾天失蹤的人中的一部分。
刀哥帶著瘦猴等人迎了上去,只看了一眼,心頭的火氣“噌”地就冒了起來。
好家伙,一個個雖然衫襤褸,但臉上都泛著油,腳步虛浮,明顯是吃飽喝足了的模樣。
這哪是遭遇危險了,分明是找了個“大糧倉”先把自己喂飽了才想起來回家。
虧老子還因為這幫廢擔驚怕的!
刀哥臉沉,從旁邊的一輛車子上解下皮鞭,在空氣中“啪”地了一聲脆響。
“你們還知道回來?!”他一聲怒吼,震得剛下車的眾人一個哆嗦,
“說好的,天黑之前必須返回!規矩呢?全TM喂狗了是吧?”
返回的幸存者們噤若寒蟬,領頭的王海更是雙發,幾跪下去。
然後,刀哥臉上的暴怒卻瞬間轉為痛心疾首,語氣也變得沉痛:“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失蹤的這幾天,我有多擔心?我們是一個車隊,是一家人!”
“你們忘了嗎?”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後者一個趔趄。
“你們在外頭冒險,就沒想過家里還有兄弟在牽掛嗎?你們就這麼忍心,讓家里人擔驚怕?”
一旁的瘦猴也獰笑著幫腔,他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一把手槍,在手上拋了兩下,眼神卻像毒蛇一樣掃過眾人。
“對啊!你們每次出去,不好的可從來不只有你們自己。”
“我們是家人,懂嗎?你們在外面躲著危險,吃香喝辣的時候,就沒想過,不早點回來,家里人得多難?”
瘦猴咧一笑,出滿口黃牙,槍口若有若無地晃了晃:“你們知道嗎?就你們失蹤這幾天,老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們說,自己做得對嗎?”
王海和後的一眾幸存者立刻“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不對!當然不對!”王海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可我們……我們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和委屈:“我們發現了一個大超市,里面的倉庫堆滿了資,還沒喪尸看著!”
“可我們剛跑進去,不知道怎麼的,那一片的喪尸就跟瘋了一樣暴起來,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我們被困住了!要是沖,人得死,資也帶不回來!”
“我知道,無規矩不方圓,我的命跟車隊的規矩比,屁都不是。”
“可那些資,都是車隊急需的啊!所以……所以我們就鬥膽,在上面多等了兩天,等喪尸散開了才敢回來!”
瘦猴還想說些什麼,刀哥卻擺了擺手,示意他閉。
他蹲下,與王海平視,一雙眼睛如同鷹隼,死死地盯著對方的瞳孔,仿佛要看穿他心底的每一個念頭。
“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當然!”王海被他看得渾發,嚇得一屁坐倒在地,面無。
這副慫樣讓刀哥很滿意。
末世里,慫貨的命才好拿。
而且這次失蹤的人只回來了這麼點,剩下的估計已經填了喪尸的肚子,他可舍不得再浪費這些寶貴的“消耗品”。
他的目越過王海,投向那輛貨車的車廂,語氣緩和下來:“行了,起來吧,都帶了什麼好東西回來啊?”
王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麻利地跑到一輛貨車後,一把掀開了篷布。
車廂,一箱箱碼放整齊的泡面、箱的礦泉水、堆積如山的罐頭,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人。
“嚯!還真不!”刀哥的眼睛都亮了,“怪不得一個個吃得膘壯的。”
王海聞言,連忙諂笑著解釋:“刀哥,我們這也是沒辦法,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把車開回來啊。”
“我知道,我有怪你們嗎?啊?”刀哥不耐煩地揮揮手,心明顯好了大半。
這幫垃圾運氣倒是不錯,居然真找到了不資。
他招了招手,示意其他人開始卸貨。
“這是什麼?”刀哥的視線被角落里的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扁平的圓盤,上面還有些刷。
他辨認了一下,“掃地機人?搬這玩意兒干嘛?”
“估計是搬東西的時候順手帶上來的,”王海立刻哈著腰說,“我馬上把它扔了。”
“扔了吧。”刀哥點點頭,沒再理會。
眼見刀哥心大好,王海眼珠一轉,湊了上去,低聲音,神兮兮地說道:“刀……刀哥,那地方,還有好多資呢!”
“還有?”刀哥猛地轉頭,眼中一閃。
“對!”王海用力點頭,語氣激起來,“我們找到的大概是那個大超市的總倉庫!這次搬回來的,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要是咱們車隊多開幾輛車,多帶點兄弟過去,把那地方搬空,我估著,咱們一直到寒嶺那邊都不用再為吃的發愁了!”
刀哥笑了。
他當然明白王海的小心思,無非是想一勞永逸,以後就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險出去搜尋資了。
但這也正合他的意。
“好!”刀哥一拍大,爽快地答應了,“今天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車隊全出發!”
“我親自帶隊,順便幫你們把那邊的喪尸清一清。我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一個‘糧倉’!”
聽到“全出”,王海的臉瞬間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掩蓋下去。
“那……那就太好了!有刀哥您出馬,肯定馬到功!”
“你怎麼了?”刀哥睨了他一眼。
“沒、沒事,”王海連忙搖頭,“就是太激了,一想到以後大家都不用再肚子,我就……我就……”
刀哥滿意地哈哈大笑,手搭住他的肩膀,用力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也別張。”
“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我看你小子腦子活,領導能力也不錯,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刀哥的親兄弟了!”
他指了指旁邊一輛空著的越野車,“那輛車,還有車上那幾個人,以後都歸你管了,就當是當哥的送你的見面禮!”
王海頓時寵若驚,得熱淚盈眶,再次跪了下去:“謝謝刀哥!謝謝刀哥!我王海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夜漸深,流園升起了幾堆篝火。
狂歡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今天帶回的資足以讓所有人飽餐一頓。
刀哥坐在火堆旁,著手下們的吹捧,心中已經開始規劃著明日搬空倉庫後,直接就帶著車隊離開這個鬼地方往鋼山方向去。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視野的盲區里,那個被隨手丟棄的掃地機人機上的指示燈無聲地亮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