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森林與公路的界，樹木正以一種不自然的、緩慢而整齊的姿態向一側傾倒。

接著，一個“東西”從林線後方緩緩“升”起。

那是一段弧線，灰黑，表面布滿了紅的猶如苔蘚般的附著，看不真切。

它移得極其緩慢，卻帶著無可匹敵的迫，仿佛整片大地都在隨之移。

因為它太大了，大到張武和林越的視野完全無法將其作為一個“整”來認知。

他們只能看到局部，一段活的、連綿不絕的“山脈”正在從他們眼前經過。

“別。”張武的聲音得極低，下意識繃起來。

林越僵在副駕上，額頭的冷汗已經匯了溪流，順著臉頰落。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真的可以這樣流汗。

他的視力在隊伍里也算是極好的，所以他看到了。

在那“山脊”的鮮紅壑中，有無數只大小不一的扭曲人，隨風緩緩搖擺，似乎在向他招手。

幸運的是，這輛熄火的鐵盒子，以及里面的兩個渺小人類，并未引起它的任何注意。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于張武他們來說，卻不亞于幾個世紀那麼漫長。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嗡鳴聲漸漸遠去，移的“山脈”徹底消失在公路另一端的盡頭，兩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是什麼？”林越的聲音干沙啞，帶著劫後余生的抖。

張武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遠方，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變化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了。

“我們回去吧，”張武當機立斷，“外面的況不太對頭，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回去路上，留意一下加油站，順便給車子把油加上最好。”

“好。”林越自然沒有意見。

車輛重新啟，引擎的低吼聲在這死寂的公路上顯得格外突兀。

張武握著方向盤，目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

但那座移的“山脈”帶來的震撼，依舊在他的心頭。

“武哥，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林越的聲音還有些發飄。

他現在一閉上眼，腦子里就是那片鮮紅壑中搖曳的人形。

“你問我，我問誰去？”張武言簡意賅。

公路兩旁，廢棄的車輛東倒西歪，有些車門大開，仿佛車主在最後一刻倉皇逃離。

不遠高樓大廈的廓像一頭頭茍延殘的巨，匍匐在地平線上，沒有燈火，沒有炊煙，只有一片灰敗。

世界死了。

這個念頭不控制地冒出來，讓林越打了個寒。

“注意右前方，有個大型超市。”張武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那是一家連鎖大賣場，巨大的招牌歪斜著，停車場上散落著十幾只游的喪尸。

“要進去看看嗎？如果不太危險的話，也可以補充一點資。”林越提議。

張武沒有立刻回答，他減緩車速，目掃過整個停車場。

突然，他的視線定格在超市門口。

一輛廂式貨車的車頂上，有三個人影。

一個男人正揮舞著一金屬管，勉力格擋著試圖爬上車頂的喪尸。

他後，一個人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孩的臉埋在母親懷里，一不。

貨車周圍，聚集了超過三十只喪尸，它們擁著，嘶吼著，出腐爛的手臂，抓撓著車，發出刺耳的噪音。

“武哥，這……”林越的結滾了一下。

喪尸太多了，貿然沖過去，也許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張武顯然也陷了糾結，皺著眉竭力思考著能有什麼好辦法。

這時，兩人後的清潔機人卻突然響了起來，極高分貝的聲音差點沒給兩人震聾。

張武一臉錯愕地看向後座，但此刻由不得他多做思考，已經有一些附近地喪尸向他靠近了。

“坐穩了。”張武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

汽車迅速靠近超市門口，撞飛了一群喪尸。

“砰——！”

張武猛打方向盤，一個漂亮的甩尾，將車橫在了廂式貨車旁邊，用車隔開了一大半喪尸。

“上車！”他沖著車頂上已經驚呆了的男人吼道。

男人瞬間反應過來，拉著妻子，抱著孩子，連滾帶爬地從車頂翻下，沖向車子後門。

林越早已打開車門，一把將小孩拽了上來，隨後那對夫妻也上了車。

與此同時，林越將那個響個不停的清潔機人丟了出去。

機人一落地，立刻馬力全開，飛快在喪尸群里穿梭。

同時，電子鈴聲愈發響亮，立刻就引走了喪尸的注意力。

張武趁機再次發汽車，在尸群合圍之前，沖出一條路，重新駛上公路。

車廂里，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這對男驚魂未定地著氣，那個小孩則睜著一雙大眼睛，不哭不鬧，只是死死地抓著母親的角。

“謝謝……謝謝你們。”男人緩過勁來，激地看向張武和林越。

“舉手之勞，”張武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我們也很意外能夠……遇到你們。”

“我們這一路上，一直沒有遇見什麼幸存者。”林越開口解釋道。

他此時得握著槍，看向三人的眼神里，除了驚喜，還有警惕。

救人是他們的選擇，但是，對于被救者，他們可不會過于樂觀。

尤其是在這種心理力大的環境，至要提防對面神失常的可能。

通過聊天，兩人得知了對面三人的份。

男的趙，的周雅，小孩趙暮雪，小名小雪。

“我們是從旁邊的‘水岸’小區里逃出來的，”趙的臉上出一苦和憤恨，“那里還有十幾個幸存者，都聚在一家小超市里，但是被一伙強盜霸占了。”

“霸占？”林越皺起眉。

“對，”趙攥了拳頭，“一個‘豹哥’的混混，帶著七八個人，霸占了所有的食和水。聽話的，每天給點吃的，不聽話的……就趕出去喂喪尸。”

“其名曰為團隊做貢獻，找救援。”

“我們看況不對，找了個機會，就開車逃出來了，結果就被困住了。”

林越對此并不意外，失去了法律的世界里，總會有人迫不及待地回去當畜生。

畢竟平日里，披著一人皮對他們來說可難了。

張武也在心里嘆了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他們有槍嗎？”

趙立刻搖頭：“沒有！絕對沒有！豹哥他們就是些地流氓，只有幾把砍刀和鋼管。”

話說到這個份上，對面的意思，兩人自然也聽懂了。

“你們那個小區，在哪？”張武問道。

趙愣了一下，隨即指著不遠的一片高層建筑：“就在那，‘水岸’小區。”

“帶我們過去吧。”張武的語氣沉穩，反正本來出來也有收攏幸存者的想法。

靠他們幾個人可撐不起來一個基地，尤其是在始終聯系不上方的況下，人多畢竟力量大嘛。

而且……他雖然算不上什麼一點病沒有的好兵，可他再怎麼說也是兵啊！

林越看了一眼張武堅毅的側臉，默默地檢查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步槍彈匣。

車子調轉方向，朝著那片名為“水岸”的居民區駛去。

遠的樓宇間，更多的黑影在晃，數量遠超剛才的超市。

這不會是趟輕松的旅程。

……

與此同時，曙核電站，B區生實驗室。

蘇晚已經在這里待了超過八個小時。

冰冷的燈下，整個人仿佛都和那些的儀連為了一。

無數復雜的數據在屏幕上呈現，芒映在戴著護目鏡的臉上，但卻遲遲沒有想要的發現。

這個實驗室太大了，大到讓覺自己完全分乏。

但沒有毫膽怯，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

沒有試圖去回憶起所有儀的用法，而是直奔主題——基因測序與蛋白質結構分析。

“不對……這不合理……”喃喃自語，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組又一組對比數據。

沒有問題。

這就是一個人類死掉了之後開始腐敗的組織，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奇奇怪怪的細菌，沒有奇奇怪怪的真菌，更沒有假想中的神病毒。

但這太奇怪了，怎麼可能一點問題都沒有呢？

這時，沈雁敲了敲門，提醒道：“晚姐，飯已經好了，先吃飯吧。”

蘇晚卻擺擺手：“不用了，我還不。”

“三小時前，你就是這麼說的。”

蘇晚抬起頭，看了一眼實驗室里的鐘，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居然已經這麼久了嗎？怪不得我覺頭昏昏的。”

然後，將樣本收好，洗手換服，一套流程後，推開門走了出來。

“走吧，吃飯去。”

“嗯。”

走廊里，沈雁按捺不住好奇心，好奇問道：“你有什麼發現嗎？”

“就是沒有發現，所以我才這樣啊！”蘇晚只能面帶愁容地回答道。

但兩人不知道的是，在們後的實驗室里。

那接種了染者樣本的培養基里突然有了變化，鮮紅的菌斑幾乎是眨眼間就鋪滿了培養基表面。

速度極快，幾乎眼可見，而在長到一定程度之後，它開始變得有如一條蟲子一樣在培養皿里不斷蠕，似要找到出口一般。

令人不安的是，玻璃制的培養皿外殼在這蠕下，竟然真的出現了裂紋。

然而，這一切都被凌宇通過實驗室的監控攝像頭看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