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推車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們這桌的菜被一個服務生推了過來，推車是木制的，是深紅的，和大廳古古香的裝修風格渾然一。

六菜一湯一甜品再加兩份主食，將木制方桌擺的滿滿當當的。

菜量確實如姜昕沅所說不大，每份大約四五筷子的分量，但每一道都擺得致——蔥燒海參的醬油亮，油燜大蝦的殼上裹著晶瑩的糖，芙蓉片白如雲，豌豆尖翠綠滴。

方志遠拿起筷子後便再沒說過一句話。

他低頭夾菜、咀嚼、咽下，作不快不慢，像在理什麼需要確作的程序。

姜昕沅坐在對面小口吃著，偶爾抬眼看他一下，見他始終那副專注又疏離的模樣，便也不主開口。

兩人之間隔著幾道菜的熱氣和一盞茶的白霧，安靜得像兩張并排的孤島。

吃完飯，姜昕沅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抬眼：“陳皓他們在等我們了，走吧。”

方志遠沒問去哪兒，起跟在後，然後姜昕沅過去結賬。

188的聲音在他腦海里清脆地響起來：“叮——賬一萬七千四百分。”也就是說這頓飯花了一萬七千四。

姜昕沅回來後方志遠什麼也沒問，畢竟他出不起這錢也不能出，問出來多尷尬。

車子一路行駛，車里安靜得只有空調的低鳴聲。姜昕沅偶爾從後視鏡里看他一眼，方志遠靠在座椅上著窗外，街燈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眼看著要到目的地了，姜昕沅突然問，“你就沒什麼話要說嗎？”

方志遠從窗外收回視線，在後視鏡里對上的目，“？”

姜昕沅無奈先開口，“你不是說想找我投資你的實驗？什麼都不說嗎？至介紹一下你研究的東西，我總要了解一下。”

這話已經給足了臺階。換作任何人，這時候都會順著桿子往上爬，把自己的研究說得天花墜，把市場前景描繪得星辰大海。

可方志遠不是“任何人”。

他沉默了兩秒，聲音低低的：“論文還沒寫完，下一步才是投資。”

意思是按順序來。

姜昕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收了一下。覺得自己這一年無語的次數加起來，都沒有今天一天多。

天再次被方志遠聊死了。

目的地到了，是一個酒吧。

方志遠這時開口了，“陳皓不是說從不玩夜場嗎？”

姜昕沅熄了火，拔鑰匙的作頓了一下：“哦。我是家長，有我在就可以。”

進了酒吧，線比外面暗了幾度，吧臺後面的酒柜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瓶子，暖的壁燈把整個空間照得像浸在一杯蜂水里。

姜昕沅沒停步，直接領著他往深的卡座走過去。

陳皓、錦榮、許賀華三個人已經在了，面前的桌上擺著幾杯酒和兩碟干果。

陳皓最先看見他們，放下手里的酒杯揮了揮手：“姐，你們來了。”

錦榮沖著方志遠挑挑眼眉，“小學弟和姜家姐姐一起吃飯覺如何？有沒有覺得今日的飯菜格外好吃？”

明明是他調侃的話，但是方志遠就當他是在問自己今日飯菜如何，所以認真道：“嗯，國宴大廚的手藝第一次嘗試，很不一般。”

錦榮被這個回答噎得卡了一秒，張了張又閉上。

陳皓在旁邊扯了扯角，最後只憋出一聲干的“呵呵”。

姜昕沅用眼角余瞥了方志遠一眼，在心里暗自吐槽：知道的你是商不夠的大直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我避之不及呢。

許賀華注意到了姜昕沅那個微妙的眼，忽然起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自己空出來的座：“別站著了，來，方學弟坐我這里。我們點了些味道不錯的酒，你試試喜歡哪個。”

許賀華這麼讓位置，方志遠坐下後，就剩下一個中心位空著的，那個座位是留給誰的顯而易見，而那個空位正好就在方志遠的左手邊。

姜昕沅看了一眼許賀華，沒說什麼，走過去在那個空位坐了下來。

許賀華從桌上拿起一杯淡琥珀的酒遞給方志遠，兩人了一下杯，他笑著說：“學弟今天居然答應出來了，讓我們意外的。之前約你可是難得很。”

錦榮在旁邊接話：“對啊，放假之前還想給你介紹幾個朋友呢，你都不給面子。這次居然同意了——幸虧你同意了，要不然我們陳——額。”

陳皓一記肘擊準地頂在錦榮肋骨上，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喝你的，堵不住？”

方志遠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才說：“實驗室收尾階段比較忙，沒時間出來。這次也是有事想問問。”

陳皓往後一靠，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你答應得這麼干脆肯定有事。”他咂咂，“說吧什麼事，哥們幾個能幫的絕不推。”

“我在寫SCI論文，有些專業詞匯不太確定，所以想借兩本書。”

陳皓和錦榮許賀華對視了一眼，三個人表里帶著相似的疑。陳皓疑地問道：“你要找我們幫忙？什麼書啊，不好找？”

“是兩本工書。《LB叢書》和《Physical Metallurgy》。”

姜昕沅在旁邊聽著，微微偏了偏頭。雖然不是材料科學這個領域的，但聽這兩本書的名字，約能覺到不是什麼普通貨：“這兩本書在哪兒？”

方志遠道：“《LB叢書》全國只有一本，應該在中科院的圖書館里。《Physical Metallurgy》那里應該也有，但我不知道去那里的門路。”

陳皓一聽方志遠是真有事，還是他沒有思路的事，然後想到了他們幾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方志遠是真沒把他們這些個背景只手遮天的爺們太當回事，無事不聯系，有事才想起來他們。

比起他們幾個，方志遠才像那個尊貴的“太子爺”，他們都是跑的小弟。

姜昕沅這時先開口了：“那明天找個時間你出來好好給我介紹一下你們的研究果。正好你也要找我投資，果我要是滿意，我幫你找人借書。”

陳皓見方志遠有些發呆，趕道：“兄弟等啥呢？趕答應啊！這方面的關系你找我們還不如找我姐呢。姜家有這方面的關系，答應你了準能給你借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