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夜深沉，蘇公館地下一極其的書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月徹底隔絕，明亮的德制臺燈下，一張寬大的金楠木書桌泛著幽冷的澤。

這里沒有那個抱著布老虎流口水的傻子大爺.

此時的蘇宴舟穿著一件黑的真襯衫，領口的扣子一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平添了幾分斯文敗類的。

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正有節奏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噠、噠、噠……”

每一次敲擊，都仿佛踩在死神的鼓點上。

在蘇晏舟的面前，凌地散落著一堆關于“沈清寧”的檔案和照片。

檔案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沈清寧，十九歲。剛出生被棄于青雲觀。為人膽小怯懦，目不識丁，貪財，僅會些糊弄鄉民的神把戲。】

“膽小怯懦？”

蘇晏舟盯著這四個字，冷厲的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弧度。

要是膽小怯懦，能在太樓指著林錚的槍口破口大罵？

能在蘇家大門口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指桑罵槐地揭二房篡權的遮布？

還能啃著蘋果，三言兩語就把他布了三年的絕命毒陣掀了個底朝天？！

這份報網，簡直可以回爐重造了。

蘇晏舟修長的手指住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氣。

沈清寧是個巨大的變數。

這人的路子太野，貪財、好、還不按常理出牌。

如果放任不管，不僅會攪他心布下的復仇大局，甚至有可能為他致命的患。

正常況下，對于這種離掌控的危險分子，蘇晏舟的理方式只有一個——沉進黃浦江，永絕後患。

但是……他并非嗜殺的瘋子。

他手上的，只留給真正的仇人。

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蘇晏舟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深邃，思緒不控制地被拉回了十五年前的那個夜。

那一年，他才七歲。

蘇家別院燃起漫天大火，火映紅了半個夜空。

他躲在父母臥室那張雕花拔步床的床底，死死捂住自己的，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過床幔的隙，他親眼看到平時溫和慈祥的二叔蘇鶴元，穿著一雙沾滿泥濘的黑皮靴，面無表地將匕首送進了父親的膛。

母親拼死反抗，卻被蘇鶴元後的殺手一槍擊中。

母親倒下時，那雙因為絕而渙散的眼睛，正正地對著床底下的他。

那干癟的無聲地比劃著兩個字：別出聲。

七歲的蘇晏舟極其聰慧，他知道，如果自己在那一刻爬出去哭喊，絕不會換來兇手的憐憫，只會落得一家滅門的下場。

他生生咬爛了自己的手臂，咽下了所有的眼淚和水。

後來，他在廢墟中“僥幸”活了下來。

為了打消蘇鶴元的斬草除之念，他在高燒中裝瘋賣傻，了一個只會流口水的癡兒。

這十五年，他活得像里的老鼠。

蘇鶴元為了試探他是真傻還是假傻，無所不用其極。

他喝過摻了藥的毒水，吃過掉在泥坑里的餿飯。

最兇險的一次，蘇鶴元甚至找來苗疆的蠱師，將啃噬臟的蠱蟲下進他的飲食里。那種萬蟻噬心、肝腸寸斷的痛，他生生忍了下來，只回以孩般癡傻的笑。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父親生前結的一位世高人暗中找到了他，不僅用力替他出了蠱蟲，還收他為徒，將一絕學和兵法謀略傾囊相授。

這十五年，他蟄伏深淵，一步步建立起龐大的暗網，只為了有朝一日，將蘇鶴元連同他背後的勢力，一網打盡！

現在，眼看獵已經掉進陷阱，偏偏半路殺出了個沈清寧！

蘇晏舟從回憶中離，冷銳的目再次落在沈清寧的照片上。

不管，難道就任由這麼胡作非為下去？

腦海中突然不控制地浮現出今天下午在酒樓和車里的一幕幕。

那人上帶著一劣質硫磺皂混雜著冷冽檀香的味道。

極其自然地捧起他的臉又又；

理直氣壯地摟著他的脖子，對著外人大喊“這是我未婚夫”、“這是我老公”。

更要命的是在車里。

那只極其不老實的手，就那麼水靈靈地順著他的襟了進去。

隔著一層薄薄的真襯衫，溫熱的指尖肆無忌憚地過他塊壘分明的腹和膛……

“咳咳——”

安靜的地下書房里，名震上海灘的蘇三爺，突然很不自然地戰咳嗽了兩聲。

一抹極其可疑的暗紅，猶如火燒雲一般，順著他修長白皙的脖頸迅速蔓延，最後將兩只薄薄的耳朵尖染得通紅。

蘇晏舟有些狼狽地扯了扯嚴合的領口，覺得這地下的空氣似乎有些過于燥熱了。

活了二十二年，邊除了死士就是仇人，他蘇晏舟什麼時候被一個人這麼明目張膽地吃過豆腐？！

最恥辱的是，因為要裝傻，他不僅不能把那只作的手折斷，還得像只小狗一樣往人家懷里蹭！

“不知廉恥！土匪！”

蘇晏舟咬牙切齒地低罵了一聲，腦海里卻怎麼也揮不去沈清寧那雙亮晶晶、像看金元寶一樣看他的眼神。

罷了。

蘇晏舟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莫名的燥熱下去。

既然不能殺，而又馬上要頂著“沖喜新娘”的名頭嫁進蘇公館，那這事反倒好辦了。

等到了他的地盤，是圓是扁還不是任由他圓扁？

蘇家大宅的規矩多如牛，他大可以利用份之便，把這個人圈在自己的院子里。

切斷的經濟來源，限制的行，看還怎麼去找蘇鶴元做易！

正當蘇晏舟在腦海中演練著婚後如何給沈清寧“立規矩”時。

書房角落的一暗門，無聲無息地開了。

一個穿著夜行的高大黑影，捂著後頸，單膝跪倒在書桌前。

正是剛才潛沈家柴房，卻鎩羽而歸的暗衛十一。

“主子。”

十一低下頭，聲音有些虛弱，後頸的領已經被鮮浸了，

“屬下辦事不力，沒能拿回玉佩，請主子責罰。”

蘇晏舟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過金邊眼鏡，目銳利地打量著十一後頸那道駭人的撕裂傷。

十一是暗網中排名前三的頂級刺客，哪怕是去暗殺軍閥頭目也能全而退。

“怎麼回事？沈家那兩個廢保鏢傷了你？”蘇晏舟的聲音很冷，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不是保鏢。”十一咽了口唾沫，眼底依然殘留著一抹不可思議的驚駭，“是……。”

“沈清寧？”蘇晏舟的眼眸猛地瞇起。

“是。屬下甚至沒能靠近那塊玉佩。的警覺極高，而且手段……十分詭異。”

十一如實匯報，沒有任何添油加醋，“用一張黃符晃了屬下的神，實際上卻用極細的銀針準封死了屬下的風池。屬下被無奈，只能咬破舌尖強行沖破位才得以。屬下……不是的對手。”

書房里陷了短暫的死寂。

蘇晏舟沒有暴怒，也沒有斥責。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起桌面上那份寫著“膽小怯懦”的絕檔案，“刺啦”一聲，直接撕了碎片，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里。

“好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蘇晏舟氣極反笑，眼底的芒卻越來越亮。

不僅通風水、毒理，居然還懂得針灸認，甚至能把頂級暗衛到自殘逃生！

這哪里是沈百川找回來填坑的廢子，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蘇晏舟拉開屜，拿出一個致的白瓷藥瓶，“啪”的一聲扔到了十一的面前。

“這是鬼醫留下的上好金瘡藥，拿去把脖子上的傷治好。”

蘇晏舟的語氣不容置疑，對待自己人，他向來極其大方且護短，

“去賬房領三個月的餉錢，休息幾天。這件事錯不在你，是報網這群蠢貨瞎了眼，連人家真正的底細都沒查清楚就敢把檔案遞上來。”

十一雙手接過藥瓶，心頭一熱：“多謝主子恤！”

“下去吧。玉佩的事，你不必管了。我會親自拿回來。”蘇晏舟揮了揮手。

暗衛退下後，書房里再次恢復了寧靜。

蘇晏舟站起，走到書桌旁掛著的一本日歷前。

上面用紅筆重重圈出了一個日期——下個月初八，蘇家大爺迎娶沈家千金沖喜的好日子。

原本對于這場聯姻，蘇晏舟只覺得是一場無聊頂的鬧劇，甚至打算在婚當晚直接將新娘子打暈扔進偏院自生自滅。

但是現在……

蘇晏舟修長的指尖輕輕過那個紅的日期，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充滿興味的弧度。

他倒真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了。

等到了房花燭夜。

沈清寧又會出怎樣彩的表演？

“沈清寧……”

蘇晏舟低沉醇厚的嗓音在空的書房里回，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又帶著幾分難以名狀的期待。

“咱們初八，慢慢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