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載App  小說,漫畫,短劇免費看!!!

第30章

葉疏晚覺得,程礪舟就是個混蛋。

他能在會議室里一字一句拆別人的邏輯,也能在床上冷靜到讓人發抖。

他不哄,不解釋,也不拖泥帶水。

要就要,不要就走。

所有的界限都清清楚楚,連曖昧都被他剪得干干凈凈。

以為這種關系里,自己也能一樣理智。

可到頭來,還是輸了。

不是輸給,而是輸給那種自以為不會心的傲慢。

那天夜里,從他的車上下來的時候,風正從蘇黎世湖面吹過來。

赤著手握著那只包,鞋跟在石板路上“嗒嗒”作響。

風一吹,的眼睛就酸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生氣。

程礪舟沒騙,他沒說喜歡,也沒許諾未來。

他們之間的規則,從第一天睡在一起就擺得明明白白。

可人就是這樣。

當你開始在意誰的態度,開始琢磨一句話的意思,那就已經輸了。

氣自己更甚于氣他。

氣自己明知道他冷漠、疏離,卻還是會在他一句話後夜不能寐。

氣自己以為能進能退、進退自如,到頭來卻連一句“再見”都要憋著心痛去說。

……

程礪舟去了酒吧。

那是蘇黎世老城區的一家小店,藏在河邊的轉角,燈昏暗,連空氣都帶著一點氣。

藺至已經在那里了,靠窗的位置,兩杯酒,一份簽好的賬單。

“來了。”藺至笑,抬手示意他坐下。

“剛忙完。”程礪舟取下外套,坐進那片昏暗的里。

藺至遞過酒杯:“這次真得敬你一杯,要不是你那封融資確認函,我們這邊的審計報告就要往後拖。”

“舉手之勞。”他淡淡說。

藺至還謝了一下昨天程礪舟送他太太一程。

他太太是倫敦那邊的并購律師,跟程礪舟共事過幾次,算是面孔。

昨天聚完會,正好要回酒店,藺至臨時有別的應酬,就拜托他順路送

酒杯里的著,燈在琥珀里折

藺至興致好,講著倫敦辦公室的趣事,說起某個基金經理追著要Eurus的承銷額度。

程礪舟偶爾應一聲。

他本該放松。

項目收尾,節點順利,賬面漂亮,理論上沒有任何值得心煩的事。

可他坐在那,卻莫名生出一種煩躁。

像是被什麼堵著,連呼吸都不順。

藺至察覺:“怎麼了這是?我前幾日來的時候,你可不這樣。”

程礪舟抬眸,淡聲:“哪樣?”

“那時候啊——”藺至故意拉長了語調,笑意更深,“一臉春風得意,整個人都松著。那種狀態吧,饜足、心舒暢,一看就是有人伺候得周到。”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挑了下眉:“現在倒好,臉上全寫著……被甩了?”

“……”

“我說錯了嗎?”藺至樂得調侃,“你這副樣子,不像丟了項目,倒像丟了人。”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八卦了?”

“得了吧,”藺至嗤笑一聲,“我認識你十幾年了。你要真沒事,會這麼坐著喝悶酒?”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怎麼,真被人甩了?”

程礪舟沒答。

藺至看他那副神,忍不住笑出聲。

那笑不帶惡意,卻帶著老友特有的揶揄意味,帶點酒意,帶點探試。

那種沉默本就說明問題。

藺至心想,這人多半真被誰給惹了。

從前在倫敦的時候,程礪舟從不為任何人過陣腳。

客戶失約、并購崩盤、監管突襲,他都能在半小時重排方案、穩住局面。

可現在,他坐在燈昏暗的酒吧里,一言不發,連握杯的手都微微收

那不是疲憊,是煩。

藺至不再出聲,低頭慢慢晃著杯子。

氣泡升上來,在線里碎掉,空氣安靜得連冰塊磕聲都顯得突兀。

程礪舟的神沒變,只是眼底那層冷淡了些。

他沒心思去理藺至的打量。

腦子里反倒莫名浮起剛才的畫面,那扇車門被推開的聲音、葉疏晚轉離開時的背影、那句冷淡的“再見”。

他從沒覺得那句話有什麼分量。

可不知為何,那語氣、的表,卻一次次闖進他腦海。

不帶哭腔,不帶怨,只是平靜。

像是終于在某個瞬間明白了什麼,也終于決定不再犯傻。

程礪舟討厭這種覺。

他不擅長被,也不擅長解釋。

他的世界向來是分明的,該要的拿,該舍的舍。

沒有曖昧,沒有猶豫。

可葉疏晚給他的,不是糾纏,而是失衡。

走得太干脆,干脆得讓他第一次有了被拒的錯覺。

他喝了一口酒,苦的味道在間散開。

心底的煩意卻更重。

……

第二天一早,蘇黎世的天很亮。

程礪舟到公司的時候,會議層已經在忙。

打印機在角落里嗡嗡響著,掃描儀吐出一張張帶簽字頁的文件,空氣里彌漫著紙張的味道。

現在項目所有資金流要走完最後的劃轉確認,監管披要在法務系統里鎖定,外幣結算和稅務抵扣文件都必須齊備。

銀行的 closing pack(割文件包)、客戶的執行副本、律師的 cross-check (叉核對)表格,一項都不能差。

程礪舟站在會議桌旁,看著那一排排數據。

趙逸正核對銀行的資金路徑,幾個分析師在錄條目。

“德國那邊的能源局確認了嗎?”他問。

“昨晚剛批,”趙逸答,“我們這邊的登記號已經生。客戶上午十一點簽,我們下午回傳。”

“行。”

程礪舟點了下頭,手翻了一頁 Term Sheet(條款清單 ),確認條款號與附件對應,隨後簽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間,會議室里的氣氛明顯松下來。

趙逸往椅背一靠,笑著嘆:“終于完了。”

幾個人也跟著笑,繃的神經一瞬松懈。

葉疏晚坐在另一側。

平靜,手里拿著筆在核對 Closing Memo(割備忘錄 ) 的附件編號。

作流暢、專注,甚至比往常更鎮定。

沒人看得出的異常。

的電腦屏幕上是資金確認函的回執,郵件排版工整,標注清晰。

所有人都只會覺得,狀態很好。

程礪舟站在窗前,視線掠過

那是一瞥極輕的目,快到像是不經意。

沒有抬頭。

他也沒再看。

“趙逸,”他開口,聲音一如往常,“機票訂了嗎?”

“已經訂了。”趙逸回答。

“嗯。”程礪舟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低頭在電腦前簽完最後一個審批,手指在控板上停了幾秒,忽然道:

“這兩天項目都清完了,大家辛苦。審批賬上有結余,撥一筆費用給團隊,算closing bonus,也可以出去玩一圈。”

會議室一片安靜。

沒人先出聲。

片刻後,趙逸笑了一下,輕輕“哎”了一聲:“程總出手真大方。”

接著有人附和“謝謝程總”,氣氛才慢慢放松開。

“回國前放松一下,不許出意外。費用我批在這周賬里。”

“明白。”趙逸應著,眼底藏著笑意。

……

項目徹底結束的那天,葉疏晚一覺醒來,第一次沒被會議提醒、郵件提示或資金確認函吵醒。

過去兩個多月,幾乎把所有緒都消耗在項目上,也消耗在一個人上。

現在,項目收尾了。

,也該給自己放個假。

趙逸在群里說:“程總批了closing bonus(項目割獎金),不知各位想要玩什麼?”

大家一陣哄笑。

有人提議去雪,有人說去湖邊,有人想買表、有人想拍照。

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心想何必再躲著誰?

是第一次來蘇黎世。

再不出去看看,這個城市于,就永遠只有會議室的冷、鍵盤的敲擊聲、和那張讓的臉。

不想那樣。

不想因為一個男人錯過風景。

也不想因為短暫的失衡,讓自己看起來可憐。

九點,群里彈出趙逸發的行程:

【湖畔步道—林登霍夫小丘—老城午餐—班霍夫大道短停—下午Uetliberg眺—傍晚返程—明日半日雪】

他還心附了兩個時間點:“不遲到、不掉隊”。

拉上風下樓,電梯口已經有人在等。

Aria揮手:“這邊。”

葉疏晚快步走過去,跟并肩站著。

沒想到,會在人群另一側看見程礪舟。

他沒有多余作,黑長外套,隨手把手套揣進大口袋,和趙逸低聲代了句什麼,視線疏淡地掃過隊伍……

那一眼從所在的方向掠過,沒有停留,也沒有刻意避開。

那種若即若離的禮貌,比直接無視更似一層薄冰:不需要測試厚度,知道踩上去不會出聲。

隊伍從河邊走起。

十月的

葉疏晚跟著節奏往前,腳步一點不急,偶爾停下拍窗臺上的花,拍橋下停著的船,拍石里鉆出來的草。

在工作之外認真端詳一個城市,今天像是第一次把自己從“效率”和“付”里解開。

林登霍夫小丘的風更高一點,城墻邊站著幾個彈吉他的年輕人。

站在樹影里看遠的尖頂,Aria遞來一杯熱可可,紙杯燙得剛好能暖手。

午後上Uetliberg。

山脊的風把雲推得很低,城市猶如被誰用橡皮輕輕抹過一遍,只剩廓。

和Aria合照了一張,笑不齒。

相機下放的一刻,聽見後有人走過雪漬未化的窄道,靴底出干脆的響。

沒有回頭。

第二天的雪安排,很準時。

雪場口,人聲清清朗朗。

第一次扣固定,多顯得笨拙,手套索著扣件,扣上又松開,反復了兩次才“咔噠”扣

教練在前面比劃剎車姿勢,不茍地學,膝蓋彎曲,重量下,像在重做一遍“重心—路徑—結果”的習題。

第一趟,順利出三十米,隨後重心一飄,整個人“噗通”坐進雪里。

冷意過防水面料直往腰間鉆,吸了口氣,忍不住笑……既不丟人,也不委屈,不過是重新站起來。

第二趟更好一些,能穩穩剎住。

第三趟,試著拐彎,板刃在雪面上刻出一個并不優雅卻完整的弧。

,有人一直在看。

程礪舟站在纜車柱影里,鏡片後的目收著,仿若在做一場不的評估:起步時的遲疑,落刃的角度,摔倒後的反應,手的發力是否會連帶肩。

他并不打算參與,只在一種近乎職業的冷靜里“記錄”。

可記錄久了,目的線難免被某個畫面牽住……比如摔倒後不急著拍雪,而是先看一眼前方的坡,再起;比如剎住時下頜線的小小繃

在下坡末端又敗給了“三米定律”,利落地跪倒,手掌撐在雪面上。

教練剛要過去扶,已自己起作干脆。

就這一下,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了一瞬,看得出,是在用力把一個習慣改掉:不求助,先自救。

他沒覺得好笑,也談不上欣賞。

更似某個被對準的刻度突然走神了半格,讓他出于“把事擺正”的本能,邁出半步。

那一步落地,他才意識到自己了。

他停一下,還是走了過去兩步,張口之前,側面突然一個亮的影子。

一個金發的男人邊,停得輕巧。對方摘下鏡片,藍眼睛在雪里顯得很淺,笑意明亮而直白。

男人說了句不太標準的“需要幫忙嗎”,比了個手勢,像是要幫把雪板重新對直。

怔了怔,禮貌地點頭,把手從綁帶上挪開。

對方順勢把扣件按穩,又在肩上比劃了下重心推進的方向,語速很快,態度卻真誠。

聽得認真,不時點頭。

程礪舟站在兩米外。

雪面把聲音削得很薄,他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見的表,不拘謹,不防備,也不自卑。

這讓他生出一種不合時宜的煩躁:不是對那男人,也不是對,而是對“他多出來的那兩步”。

這兩步把他從旁觀者的位置挪到了參與的邊緣,而這個邊緣在他的所有秩序里,都不應該存在。

重新起步,按照那老外的示范,重心更前,板刃更穩,行變得順暢。

末端穩穩剎住,回朝對方點頭致意。

那男人豎了個大拇指,瀟灑一擰腰,沿著另一條道走。

目送一秒,把帽檐往下一,轉準備再上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