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路上,車廂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林楠過後視鏡,看著後座上的孫。偏頭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臉上沒什麼表,但抿的和偶爾無意識蜷的手指,泄了心的不平靜。
林楠微微蹙眉。
不能讓的思緒一直沉浸在那個垃圾前男友帶來的傷害和回憶里。
他其實覺得有很多時候他是理解不了的。
們很多重于理,遭遇突如其來的巨大傷害時,往往最初是憤怒、是心痛、是屈辱。
可隨著時間推移,當激烈的緒慢慢平復,那些曾經好的、甜的回憶就會像水底的暗草一樣,悄悄蔓延上來。
們會開始不由自主地為那個傷害們的人找借口:
“他只是一時氣昏了頭才口不擇言的吧?”
“那可能不是他的本意,他平時對我好的……”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刺激到他了?”
“也許……也許有什麼誤會?”
們會反復咀嚼那些傷人的話,試圖從中找出“有可原”的痕跡,甚至會開始在自己上找原因,用過去的“花”來掩蓋此刻仍在流的傷口。
然後經歷反復耗和自我欺騙,對傷害自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原諒。
作為益一方的時候,林楠對此自然樂見其,可現在他卻不滿意了。
他不需要一個心里還裝著前任的合作伙伴。他的任務是建立一段穩定、健康的婚姻關系,而不是來當理療師,更不是來接盤一段剪不斷理還的復雜關系。
他必須趁現在,孫緒最脆弱、認知也最清醒的時候,給再加一把火,把那條回頭路徹底燒斷!
車子停下,海風帶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孫看著眼前無垠的藍,有些恍惚:“你這是……帶我來海邊了?”
“嗯,”林楠已經利落地開門下車,繞到這邊,很自然地替拉開車門,語氣尋常得像是來赴一個普通的約會,“走吧,下車氣。”
他的態度太過理直氣壯,太過理所當然,孫幾乎沒怎麼猶豫,就下意識跟著他下了車。
腳踩在的沙灘上,帶著涼意的海風瞬間包裹住,吹散了心頭幾分滯的郁氣,大腦似乎都清明了幾分。
下意識地了上的外套,看著走在側的林楠,輕聲問:“怎麼想到要來海邊了?”
林楠雙手在兜里,步伐不疾不徐,帶著沿著的沙灘慢慢走著,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悠遠:“以前每次我心不好,或者遇到什麼坎兒的時候,就喜歡一個人跑來海邊看看。”
他抬手指向那水天相接的浩瀚之:“看看這起落,永不停歇。再看看這大海,好像什麼都能容納,好的壞的,最後都歸于平靜。然後就會覺得,人在天地自然面前,真是渺小得可憐。我們那點煩惱啊,不開心啊,跟這大海一比,也就顯得……沒那麼了不起了。”
他說著,彎腰從旁邊的灌木叢里折了一還算順直的枯樹枝,遞向孫:“我有時候,還會把煩心事寫在這沙灘上。看著海浪涌上來,把它們一點點抹平、帶走,心里就好像也跟著輕松了一點。”
他笑了笑,眼神清亮:“你要不要也試試?就當……做個儀式,跟過去告個別。”
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著那遼闊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煩惱的海平面,心確實覺開闊了不,抑的緒似乎也被這浩瀚的海天稀釋了許多。
聽了林楠的話,沒有反駁,默默接過了那樹枝,垂眸看著腳下細膩的沙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蹲下,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句詞: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字跡清秀,帶著一難以言說的悵惘。
旁邊的林楠看著寫下的容,眉梢微挑。
喲,還是個文藝青年。
孫著那片被海浪抹平的空曠沙灘,眼神迷茫,低聲喃喃,不知道在問誰:“到底是人心易變,瞬息間就能換了副面孔……還是我從頭到尾,就本沒看清過他?”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在心上,讓陷更深的自我懷疑。
沒等理清這紛的思緒,一件帶著溫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外套輕輕罩在了的肩上,驅散了海風的涼意,溫暖從後背瞬間蔓延至口,也讓微微一。
這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曖昧卻切實的關懷,讓心里某個角落被。
鬼使神差地站起,轉頭看向旁只穿著單薄襯衫的林楠,口問道:“你……你對所有孩子都這麼好嗎?”
話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後悔,這問題顯得多麼被特殊對待一樣。
林楠聞言,臉上閃過一明顯的詫異,他微微挑眉,看著孫,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反問:“你覺得……這樣,就算是‘好’了?”
他的眼神清澈,里面沒有邀功,沒有算計,甚至……帶著一種讓孫到難堪的、不加掩飾的同。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究竟是被虧待到了什麼地步,才會覺得這種舉手之勞的關懷,都值得被鄭重地問出來?
這眼神像一細針,準地刺破了孫強撐的鎮定和那點微末的不服氣。
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狼狽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
心底那點不甘和試圖為過去辯護的念頭又冒了出來,像是要證明什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和倔強:“阿強……阿強他以前對我也很好的!”
努力搜羅著記憶里的“證據”,試圖構建起對方曾經“好”的形象:
“他會記得我的生理期,提前我不要吃冰的。”
“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出去吃飯都會先點我的菜……”
還沒說完,林楠就忍不住打斷了,語氣里帶著一種近乎無奈的直白:
“你喜歡口味偏甜,不吃海鮮,討厭理起來麻煩或者氣味太沖的食……”
林楠語速平穩,將剛才吃飯時觀察到的細節一一道來,“這些,基本上一起吃頓飯就能留意到的事……”
他頓了頓,目落在孫有些錯愕的臉上,帶著點探究,語氣甚至出幾分難以置信的猜測:
“孫,你……你該不會,就只正經談過阿強這一個男朋友吧?”
這話像是一記輕敲,卻瞬間擊中了孫。
猛地愣住,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這樣嗎?這本算不上多麼用心的“好”,只是是一種基本的社觀察力?
而林楠後半句那個猜測,更是讓臉頰有些發燙。
的經歷確實簡單得可憐,阿強是的初,也是迄今為止唯一投深刻的人。
看著孫驟然沉默和微微泛紅的臉頰,林楠心里基本有了答案。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話依舊直接:
“所以啊,你有沒有想過,你判斷‘好’的標準,可能一開始就定得太低了。”他指了指自己,“像我剛才給你披件外套,帶你出來散心,在你看來可能就算‘好’了。但這些東西,說白了,稍微有點同理心和責任的男人,在這種況下都是應該的吧。”
“退一步講,你今天畢竟是出來跟我約會的,中途遇到這種不愉快的事,于于理,我都有責任把你照顧好,讓你能稍微舒服一點。這只是最基本的事原則,或者說……是一種本分。”
他的話語里沒有刻意抬高自己,也沒有趁機貶低那個阿強的男人。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平淡的、剖析事實的語氣,從本上,輕輕巧巧地,將孫心中那座曾經為前男友樹立起的、名為“他對我很好”的碑,徹底否定掉了。
那不是獨一無二的好,那甚至可能……連“好”的標準線都沒達到。
海風帶著咸的氣息,吹拂著孫額前的發,有些凌,怔怔地聽著,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又緩緩松開。
一直以為的,那些值得銘記、值得為之抗爭、甚至差點讓選擇原諒的“好”……
在另一個男眼里,原來……僅僅只是及格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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