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笑罵,“差點兒拉了娘一,你還敢笑?”
寶珠“咯咯”笑得更歡了,小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慶祝什麼了不起的就似的。
丁氏無奈地搖搖頭,等拉完粑粑,將放在炕席上,扯了塊干凈尿布給收拾,里還念叨著:“跟你爹一個德行,干了壞事還樂呵。”
遠在地里干活的張板山突然打了個噴嚏,他不明所以地鼻子,里念叨著:“是誰在背後說老子壞話了不?”
他後,張有金兄弟三人面面相覷,張有銅手里拿著把秧苗,對著旁的倆哥哥呲牙,低聲音道:“咱爹這子,背後說他壞話的人,怕是數都數不過來!”
張有銀“噗"地笑出聲,被張有金一肘子頂在肋下,疼得直氣:“大哥,你干啥?”
“干啥?”
張有金瞪他,“爹就在前頭呢,你倆瞎咧咧啥呢?”
張板山完鼻子,回頭瞅了仨兒子一眼:“你們三個嘀咕啥呢?”
“沒……沒啥......”
張有金忙賠笑,“爹,您……您是不是著涼了?要不歇會兒?”
“歇啥歇?”
張板山擺擺手:“我瞅著天要下雨,咱們加點兒,晚上收工前把這塊田給完嘍!”
天氣悶熱異常,日頭也毒辣辣的,曬得他後背發燙,汗珠子順著脊梁往下淌,在腰上洇出一圈深的痕跡。
張有金抬頭了天,遠天際依舊湛藍一片,毫沒有要下雨的跡象。
“爹。”
他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真要下雨了?這天兒看著不像有雨的啊……”
“你懂啥?”
張板山頭也不抬,“老子活了快五十年,觀天識雲的本事,早就練了,哪里能看不出這里頭的門道。”
張有金有些無語,觀天識雲的本事老爹有沒有他不曉得,不過他知道的是,這吹牛的本事,他爹倒是十分的老道。
張家小院里,丁氏也明顯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
不過不是看天,而是上傳來的疼痛。
等方玉蓮們起來要下地時,丁氏就吩咐道:“三元就別去了,你們帶著大元二元下地,讓他留家里幫忙收收東西,我這膝蓋疼的厲害,八是有雨,他三嬸兒一個人看著幾個孩子,我怕自己顧不過來。”
方玉蓮一愣,抬頭了天。
連黑雲都沒有,哪像要下雨的樣子?
不過婆婆的老寒素來比較靈驗,說有雨,那十有八九就會下。
點點頭,轉去喊大元二元跟上,又叮囑三元:“在家聽話,幫著你阿收收裳,別跑。“
三元今年五歲多,按理說,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可他卻異常乖巧,聞言了小脯:“大伯娘放心,我一定好好聽話!”
方玉蓮笑著拍拍他的腦袋,李小玉也了兒子的腦袋瓜,幾人匆匆下了地。
家里一時只剩下婆媳倆帶著五個孩子。
院子里,丁氏坐在小板凳上,著自己的膝蓋,徐雲一手抱著寶珠,一手晃著搖窩子。
三元跟四元一起逗著五元在旁邊嘻嘻哈哈的笑鬧,這孩子多了,平時倒是不覺得,子不舒坦的時候當真是吵的腦仁疼。
“三元!”
丁氏著太喊了一聲,“你帶著弟弟們去後院玩,別在這兒鬧騰,六元剛睡著。”
三元應了一聲,一手拉著四元,一手拽著五元,三人由大到小排一排,搖搖晃晃地往後院去了。
一開始五元還不大樂意,扭著子往回看,里“啊啊”地著,像是在抗議。
“五元乖。”
徐雲晃著搖窩子,輕聲哄道:“跟哥哥們去後院玩兒去,等會兒三嬸給你做好吃的。”
一聽說有好吃的,五元這才不甘不愿的跟著倆哥哥走了。
這場雨來得極快,方才還是萬里晴空,轉眼便如墨傾翻,從天邊一路潑灑過來。
風也跟著起來了,卷著塵土和枯葉在院子里打著旋兒,吹得晾繩上的裳獵獵作響。
“三元!四元!快來收裳了!”
丁氏猛地站起,膝蓋上的酸痛讓齜了齜牙,卻顧不上,扯著嗓子朝後院喊,“要下雨了!”
話音未落,豆大的雨點便“噼里啪啦”砸了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的小坑,濺起一陣的土腥味。
接著,雨勢陡然轉急,天地間仿佛掛起了一道厚重的雨幕,白茫茫一片,遠的田埂、樹梢全都模糊了灰蒙蒙的廓。
三元拽著兩個弟弟,跌跌撞撞地從後院跑回來。
五元跑得慢,三元干脆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前帶,五元被雨淋得瞇了眼,“哇哇”地哭起來,小臉上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快!進屋去!”
丁氏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徐雲也抱著寶珠從廊下沖出來,一手護著孩子的腦袋,一手去拉五元。
婆媳倆手忙腳地把三個小的塞進屋里,丁氏回頭了眼院子,晾繩上的裳還在風雨里狂舞,咬咬牙,就要往雨里沖。
“娘!您別!我來!”
徐雲把寶珠往三元懷里一塞,“抱好你小姑!”
轉就沖進雨幕里。
雨下得又急又猛,砸在人上生疼。
徐雲三兩下把裳全扯下來,抱在懷里往回跑,剛跑進屋檐,一道閃電撕裂天際,接著“轟隆隆”的雷聲滾過,震得窗欞似乎都在。
五元嚇得“哇”一聲又哭了,直往丁氏懷里鉆。
丁氏一手摟著他,一手拍著四元的背,里哄著:“不怕不怕,雷公爺爺不打乖孩子……”
搖窩子里的六元也被這靜驚醒,哇哇的哭著。
寶珠倒是沒哭,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外頭。
丁氏怕嚇傻了,忙又抱著安,可這丫頭似乎就不曉得害怕,丁氏手遮住的耳朵,還一個勁兒的拉,好像嫌礙事似得。
“這鬼天氣!”
徐雲著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眉頭鎖,“爹他們還在地里呢……”
正說著,院門“砰”地被人撞開。
張板山渾地沖進來,上全是泥,他的後跟著三個同樣狼狽的兒子,爺四個活像四只落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