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日子倏忽而過，轉眼，小六元出生就三天了。

因著地里的草沒割完，丁氏想了想，決定洗三就不辦宴席了，改辦滿月酒。

家里人自然沒有意見，剛好徐雲這一胎有些傷元氣，需要養養，要是現在就辦席，是應付來客，都夠的。

這兩日的氣神恢復了些，水也足，喂養寶珠的重擔，也漸漸轉移到了上。

對此，方玉蓮多要松一口氣。

倒不是說，不想喂養寶珠，只是公爹看的，寶珠只要哼唧兩聲，就跟他自己被撓了一樣，非得過來問一問。

不僅是，就連張有金都松快多了。

“總算是能松口氣了。”

聽著老三屋里倆孩子此起彼伏的哭，他攤開胳膊往炕上一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玉蓮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聞言白了他一眼：“你松啥氣？又不是你喂。”

“是不用我喂。”

張有金翻了個，臉朝著，“可你夜里起來，我能睡踏實？你翻個，我就醒了，你喂完回來，我還得給你捂被窩……”

“得了吧你。”

方玉蓮手上作一頓，白了他一眼，上嗔道，“睡得跟死豬似的，指你給我捂被窩？”

張有金嘿嘿笑，手去拽的袖子：“媳婦兒，這幾日辛苦你了。”

“辛苦啥。”

方玉蓮角微翹：“寶珠那孩子乖，倒是也不難帶，就是咱爹有些大驚小怪的，夜里寶珠哭一聲，他就得拍窗戶問問咋了。”

鬧的他們兩口子都睡不好。

“這下好嘍......”

張有金雙手枕在腦後笑著道：“這下，力可要給到老三了。”

聽了他的話，方玉蓮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三弟那子怕是不會忍著，爹又是個說一不二的，這下還指不定要咋鬧呢。”

張有金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也忍不住笑出聲。

老三張有銅是兄弟三人當中最像張板山的，要是被急了，那可是會咬人的。

“管他呢。”

張有金翻了個，“反正咱們能睡個整覺了。”

方玉蓮笑著搖搖頭，低頭繼續納著手上的鞋底。

半夜里，外頭果然傳來一陣喧嘩，接著是徐雲的喊聲：“爹！您等一下！”

然後是張板山的大嗓門：“我就瞧瞧寶珠哭啥呢！就瞧一眼！”

“爹！”

張有銅的聲音也拔高了，“雲兒在喂呢！您進來干啥？”

“那你讓快些，我瞅一眼寶珠就回去。”

“寶珠好著呢！您就放心睡覺去吧！”

張有銅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耐煩。

方玉蓮和張有金對視一眼，二人同時笑出聲來。

隔壁屋里，張有銅正堵在門口，臉漲得通紅。

他爹張板山杵在門口，死活就是不走。

“爹！”

張有銅急得直跺腳，“寶珠在屋里好好的，又沒啥事兒，您非要看干啥？”

張板山一愣，隨即皺眉道：“我聽著哭了，自然要過來瞧瞧。”

“小孩子哭兩聲不是很正常嗎？”

張有銅聲音都變了調，“有啥好看的？”

“你懂啥？”

張板山瞪眼，“娃家氣，你又沒閨，哪里曉得娃要咋帶……”

張有銅忍無可忍，“我是沒閨，您要真不放心，就把寶珠抱回去自己帶好了！”

張板山被小兒子噎得說不出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要不是沒有，他倒真想把寶珠抱回去。

“那……那我不進去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我就在門口聽著，寶珠不哭了我再走。”

張有銅：“……”

他“砰"地一聲關了半扇門，差點撞著張板山的鼻子。

“您聽就聽著好了！”

他在里頭喊著。

張板山蹲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像只守巢的老鳥。

屋里傳來嬰兒細微的啼哭聲，還有徐雲輕聲哼唱的調子，他側著耳朵聽，臉上的焦急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老三。”

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寶珠……寶珠吃飽了沒？”

張有銅在屋里，正幫徐雲掖著被角，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飽了！雲兒水足，夠倆孩子吃的！”

“那……那夜里踢被子不？”

“不踢！”

張有銅沒好氣，“爹，您回屋睡覺不？”

張板山沒吭聲，只是往門框上靠了靠，閉上了眼。

屋里，徐雲一邊給六元喂，一邊給寶珠拍嗝。

小丫頭吃飽了，小還咂著，烏溜溜的眼睛著房梁，像是在辨認什麼。

“爹他……”

徐雲低聲音，“還在外頭？”

“在呢。”

張有銅嘆氣，“就跟個門神似的。”

這場鬧劇最終還是由丁氏出面才算收場，并且勒令他夜里不許再去擾兒子兒媳睡覺。

“老三媳婦兒這一胎有些傷了元氣，你也不是不曉得，夜里還去鬧騰，睡不好，能有水喂倆孩子的？”

張板山覺得有道理，老大家的連五元的水都掐了，想來水也要沒了。

要是老三家的水也沒了，那寶珠豈不是要肚子。

“我知道了！”

張板山的聲音悶悶的，夜里聽見閨的哭聲還是下意識的想要下炕出去瞧瞧。

可想到老太婆的叮囑，又生生忍住了。

張板山翻了個，面朝里躺著，耳朵卻豎得老高。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還有遠老三屋里嬰兒細微的啼哭，也分不清是寶珠還是六元的。

他攥著被角，想到明天還要下地干活，默默嘆了口氣，將被子往頭上一蒙，閉著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倆大黑眼圈起來，第一件事還是直奔老三張有銅的門口。

好在張有銅早有準備，聽見拍門聲，便將寶珠抱了出去。

張板山如愿以償的瞧見了閨，倒是也沒了脾氣。

“嘿嘿”笑了兩聲，接著便問寶珠：“爹的寶貝閨，吃飽了沒？夜里有沒有踢被子啊？”

說著，又看向一旁的張有銅，瞪眼道：“你三哥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敢，你就跟爹說，爹幫你揍他！”

張有銅：“......”

他會欺負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這不是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