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兒子丁常平,更是個眼里不得沙子的,若是曉得自己媳婦和娘合伙瞞著他給仲春還賭債,怕是要鬧個天翻地覆。
“那......那咋辦?”
聲音發,“總不能真讓仲春回村吧?”
當初送他去鎮上,就是希他能學出點兒名堂的,這樣就回來了,豈不是讓村里那些人笑話?
“回村咋了?我瞅著那鎮上的學徒也不是好當的。”
丁氏皺著眉頭:“頭一年就是白給人家干,到了現在,逢年過節的也得給人家送禮。”
說著,話鋒一轉問道:“從他去鎮上這兩年,家里一共給那黃記送了多禮,大嫂你算過嗎?”
這話可把余氏給問住了,回憶著前年秋天開始到現在,除去拜師時給的那八百文,每年正月拜年要有四包果子,端午要送兩壇子黃酒,中秋給蛋和活魚,到了年底,還要另外給置辦下臘香腸。
林零總總的,每年一貫子銅板總是要花的。
“讓我想一想吧......”
余氏有些搖了,卻依舊沒松口。
“我再想想。”
不多時,四方村幾個跟丁氏相的婦人進屋來瞧小嬰孩,余氏見有人,不便再多說,便悄然退到外頭了。
“瞧瞧這小丫頭,生得多俊吶!”
說話的是張板水的婆娘,也就是丁氏的弟媳婦盧永梅,懷抱著小寶珠夸贊道。
生的圓面盤,一笑就出倆酒窩,顯得尤為可親。
自打這弟妹進了張家門;至今也有二十來年,自己這個當嫂子的從未與紅過臉,反倒是張板山這個當大伯子的跟對方拍過幾次桌子。
要丁氏說,這也不怪人家盧永梅,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咋能跟弟妹拍桌子瞪眼呢。
頭一回,是盧永梅剛嫁過來那年,張板水在鎮上賭錢,輸了銀子。
盧永梅找上門來,要張板山這個當大哥的去把人揪回來。
可張板山卻覺得丟人,不肯去,盧永梅就撒潑,說大伯子不管兄弟一家的死活。
然後張板山就發火了,說盧永梅沒本事管自己男人,卻跑到他面前撒潑。
把盧永梅氣的,等張板水從鎮上回來,掄著燒火,把他的都打折了......
張板水在床上躺了三個月,盧永梅端屎端尿地伺候,因著行不便,只能給啥吃啥。
至此以後,張板水便對服服帖帖,盧永梅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第二回,是十多年前的時候,張板水想分家單過,張板山不同意,說爹娘尸骨未寒,兄弟不能散。
盧永梅就說他不過是怕分了家沒人給他們兩口子當牛做馬。
這話了張板山的肺管子,他當場摔了茶碗,指著盧永梅的鼻子罵長舌婦、攪家,說張家祖墳上冒了黑煙才娶了這麼個喪門星。
盧永梅也不甘示弱,叉著腰站在院子里,把張板山這些年獨斷專行的事兒一樁樁抖落出來,還說他就是個土皇帝,從小橫到大,把一大家子在手里,就連婆母跟公爹在世時,也得聽他的。
左鄰右舍都著墻頭看熱鬧,張板山臉上掛不住,抄起門後的扁擔就要手,被丁氏死命攔下。
那件事鬧到最後,還是村長出面調停,張板水一家到底分了出去,可從此後張板山卻不許家里人再同二房一家來往了。
一直到十來年後,小輩們陸續的了親,兩家的關系這才慢慢有所改善。
丁氏想起這些舊事,心里嘆了口氣。
盧永梅雖潑辣,卻也是個講理的。
要說這認死理的,其實另有其人......
眾人湊趣過來說了幾句,無非都是夸寶珠生得好,跟老張家人如何有緣雲雲......
“可不是有緣!”
盧永梅笑著拍了拍懷里的寶珠:“大山上都能拾著孩子,這小丫頭就該進我張家的門!”
盧永梅說著,低頭在寶珠額頭上親了一口,小丫頭竟也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著,小一咧,出個無牙的笑來。
“瞧瞧!瞧瞧!”
盧永梅見狀驚喜地起來,“這才多大就會笑了,機靈得很吶!”
丁氏坐在炕沿上,聞言笑道:“這丫頭是機靈,不僅機靈,還省心。”
“省心才好呢。”
另一個婦人王嬸湊過來,手逗了逗寶珠的小臉蛋,“我家那小子,月子里能哭破房頂,哪像這丫頭,乖得跟菩薩座前的子似的。”
眾人七八舌地夸著,丁氏卻有些心不在焉。
的目時不時瞟向門外,三兒媳徐雲大著肚子,在前頭招呼客人,丁氏有些擔心......
“他二嬸,你出去幫我瞧瞧,老三媳婦兒月份大了,我心里有些不放心。”
盧永梅聞言點點頭,將懷里的寶珠給:“那行,我去瞧瞧。”
今天來的人多,徐雲又大著肚子,灶房里的活計方玉蓮跟李小玉都沒讓手,只讓其在前頭招呼招呼來客。
可們到底年輕,考慮事有所欠缺。
盧永梅一把拉過徐雲的手:“二嬸兒?”
徐雲不解地看著。
盧永梅笑著道:“你別在外頭站著了,人來人往的,回頭再沖撞了,這邊給我就行!”
徐雲愣了愣才道:“那就辛苦二嬸了!”
盧永梅擺擺手:“都是自家人,這麼客氣干啥!”
來吃席的親戚都帶著禮,或是一籃子蛋,或是兩包紅糖,再不濟也有幾斤糧食。
宴席結束後,丁氏抱著寶珠坐在炕頭,方玉蓮跟李小玉妯娌倆則負責清點著禮品。
蛋一共有三百七十四個,紅糖三十二包,白面兩鬥,糙米約莫一擔。
“這包谷子是隔壁小丁嬸子拿過來的。”
李小玉咬著看著自己手中的布袋子。
當時客人正多,旁人還真沒留意小丁氏啥時候來的。
不止小丁氏本人,吳家一家子全都到場了。吳樹全程垂著腦袋,眉眼局促,後跟著一兒一。
前頭的小丁氏目不斜視,找了個空位多的桌子就直接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