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像是回到了大學時代，在宿舍里分一碗泡面的日子。

吃到一半，林思恬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你打算怎麼辦？我哥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睚眥必報。你現在跟他說復合，他肯定不同意。”

南絮咬著筷子嘆了口氣：“我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唄。”

“走一步看一步？”林思恬皺起眉頭，“你打算走幾步？我哥那個人，你越拖他越來勁，到時候想哄都哄不回來。”

“那我能怎麼辦嘛，”南絮著碗里的飯，蔫蔫的，“昨晚我跟他說復合，他說不好。”

林思恬想說，那你知道昨晚他給我打了多個電話嗎？

從凌晨兩點打到凌晨四點，打一個掛一個，掛了又打，打了又掛。

接起來，那頭又不說話。

最後還是忍不住了，說哥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覺打電話玩？

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明天中午過來給送飯。”

然後就掛了。

林思恬沒見過哥那個樣子。

在印象里，哥哥永遠是冷靜的、克制的、無懈可擊的。

所以今天一大早，哥讓送飯過來的時候，二話沒說就來了。

想知道，到底是哪個人能把哥哥折騰這樣。

來了才發現，果然還是那個人。

也只會是那個人。

“不說我了，”南絮把話題岔開，“你呢恬恬？現在在做什麼？”

“在一家律所實習。”林思恬了頭發，語氣里帶著點小得意，“就京城那個正源律所，知道吧？全國排名前三的那個，跟我哥公司有長期合作，我去了半年，現在已經獨立接案子了。”

南絮真心實意地夸了一句：“好厲害。”

林思恬哼了一聲，但角不住，又追問：“你呢？你到底去哪了？我哥查你說你去了M國，他隔三差五就往那邊飛，每次去待好幾天。”

南絮心虛地喝了口橙：“沒干什麼，就……到玩玩，東躲西藏了一年。”

林思恬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只是冷哼一聲：“東躲西藏？你欠高利貸了？”

“差不多吧。”南絮小聲嘀咕了一句。

欠的是三千個男人的債。

雖然不是高利貸，但比高利貸可怕多了。

林思恬沒聽清，也沒再問，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下午律所還有事，先走了。你如果想好好跟我哥過日子，就趕把他哄回來。你知道京城有多人盯著他嗎？上次我媽給他安排相親，那的直接堵到他公司樓下了。”

南絮愣了一下：“相親？”

“你以為呢？”林思恬翻了個白眼，“你跑了，我哥總不能打一輩子吧？他今年都三十了，我媽急得頭發都快白了。”

南絮委屈撇了撇。

林思恬看著這副表，忽然笑了，手在腦袋上拍了一下：“行了，你別瞎想，我哥那人我了解，他要是能看上別人，這一年早看上了。”

“那相親的事……”

“吹了。”林思恬干脆利落地說，“那的一開口，我哥就說了句‘我有未婚妻’，把人晾那了。”

南絮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林思恬拉開門，回頭看最後一眼，目在臉上停留了幾秒，聲音忽然輕了下來：“絮絮，你這次別再跑了。”

門關上了。

未婚妻。

南絮深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還是之前用的號，但通訊錄置頂里只有一個人。

嘖。

三好前男友變傲前男友了。

捧著手機，趴在沙發上，兩條翹起來晃啊晃，琢磨著怎麼給這位“前男友”發消息。

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一行，又刪掉。

最後發了一條：

絮絮叨叨：「粥很好喝。謝謝林先生收留。」

絮絮叨叨：「恬恬說很忙，走了。我一個人在家好無聊哦。」

南絮正準備放下手機去翻冰箱，手機震了一下。

N：「書房右轉第三排書架，有你之前沒看完的那本小說。」

南絮愣了一下。

去年窩在他辦公室沙發上追一本言小說，追到關鍵作者斷更了，氣得把書往地上一扔，說“這個作者怎麼比你還難搞”。

南絮從沙發上蹦起來，一瘸一拐地跑到書房，按照他說的位置去找。

第三排書架，正中間，那本書立在那里。

出來一看，書里還夾著一張書簽，是以前用過的那個小狐貍書簽。

翻到夾書簽的那一頁，正是當初看到的地方。

南絮翻開扉頁，上面有兩行字：

「沒看完，我替看完了。」

「結局是好的。」

南絮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只覺得心酸酸漲漲的，又有點甜。

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機又給他發了一條：

絮絮叨叨：「林曄臣，你是不是喜歡我？」

這次回得很快。

N：「想多了。」

N：「晚上想吃什麼。」

南絮破涕為笑。

絮絮叨叨：「糖醋排骨！酸菜魚！番茄炒蛋！還有你上次做的那個玉米排骨湯！」

N：「你是豬？」

絮絮叨叨：「那你養不養嘛」

N：「已經養了。」

南絮抱著手機在書房里原地轉了三圈，捂著發燙的臉，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平復下來。

。

死鴨子。

但沒關系，有的是辦法治他。

傍晚六點，南絮聽到門鎖響了。

從沙發上探出腦袋，看到林曄臣提著大袋小袋走進來。

南絮立刻側躺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假裝在翻書，擺自然垂下來，出那條纏著紗布的。

要多無辜有多無辜，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林曄臣換好鞋走進來，目從上掃過，面無表。

“書拿反了。”

南絮：“……”

低頭一看，書確實拿反了。

耳子燒得通紅，趕把書翻過來，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我練倒著讀。”

林曄臣沒理，提著食材進了廚房。

南絮趴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以前追他的時候。

那時候天天往他公司跑，前臺都認識了，一看到來就笑著放行。

就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看他開會、看文件、打電話。

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辦公桌上放著一杯溫度剛好的熱牛。

那段時間，他從來不說喜歡，但牛永遠是熱的，外套永遠在上。

南絮趴在沙發上，下擱在靠墊上，兩條翹起來晃啊晃。

廚房里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案板上篤篤篤的切菜聲，油鍋燒熱時滋啦一聲響。

探出頭看了一眼，林曄臣正站在灶臺前，一只手在兜里，另一只手拿著鍋鏟翻炒。

南絮瞇了瞇眼。

好看。

穿西裝好看，穿家居服也好看，不穿最好看。

腦子里又閃過一些不該想的畫面，趕把臉埋進靠墊里，悶悶地哼了一聲。

不行不行，冷靜冷靜，現在是個傷員，傷員要有傷員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