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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藍棠棠被午後的晃得瞇起眼睛。

抬手擋住線,才看清站在老槐樹下的男生。

白襯衫,清爽短發,形高瘦,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秦逸。

在七中若即若離的曖昧對象。

秦家在平民區算得上小有家底,他手頭比普通同學寬裕,經常請吃飯,送茶和小禮

而從前的藍棠棠從不拒絕。

不答應秦逸的追求,也不明確劃清界限。

收下東西後,只需要彎起眼睛,甜甜說一句“秦逸,你真好”,便足以讓他繼續心甘愿地付出。

想起來了。

秦逸今天是來表白的。

前世,他就站在這棵槐樹下,從高一開學第一眼見到說起,準備了一長串真心話。

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借口趕時間離開。

後來秦逸追到住的筒子樓,想再表白一次。

然後,他撞見了柯羨。

兩個人打了一架。

準確地說,是柯羨單方面將秦逸按在地上。

一米九三的高,加上常年訓練出的力量與反應,清瘦的秦逸在他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余地。

秦逸父母聞訊趕來,抓著柯羨要求賠償。

越鬧越大,最終有人報了警。

出警的人里有一位姓韓的隊長。

三十多歲,曾在特種部隊服役十二年,轉警務系統不久。

韓隊長趕到時,柯羨正沉默地站在筒子樓門口。

秦逸父母扯著他的服大聲責罵,他臉上沒有任何表,下頜卻繃得極,目冷得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刀。

韓隊長只看了一眼,腳步便停住了。

那種站姿、肩背繃的方式,以及觀察周圍環境時近乎本能的警戒,不可能屬于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那張臉。

韓隊長總覺得自己曾經在哪里見過。

回去後,他翻找部資料,又調取幾份舊日軍務會議記錄。

最終,他在一段高級別安全會議的影像里認出了柯羨。

畫面中的男人穿著軍裝,坐在主位一側。

在場的高級將領都微微側,沉默聽他說話。

韓隊長當場驚出一冷汗。

相關材料被連夜整理,層層上報。

沒過多久,柯家便找到了那棟筒子樓。

後面的事,藍棠棠并不清楚。

再次見到柯羨,他已經回到溫切斯特,坐在學生會最高席位上,恢復了屬于柯家繼承人的矜貴與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

隨後,親手將那張Joker牌扔到上。

藍棠棠猛地從回憶中離。

眼前仍是秦逸溫和的笑臉。

午後明晃晃地灑下來,後背卻無聲沁出一層冷汗。

“秦逸啊。”

努力彎起角,笑得客氣而疏離。

“好久不見。”

心里卻已一團。

接下來的路應該怎麼走?

像前世一樣含糊離開,讓秦逸過些日子追到筒子樓,再一次撞上柯羨?

還是現在就拒絕他?

只要拒絕,秦逸便不會去找

兩個人不會發生沖突,韓隊長也不會注意到柯羨。

柯家人或許就不會那麼快找到這里。

那個念頭像一縷帶著甜味的毒煙,悄無聲息鉆進腦海。

拒絕他吧。

讓柯羨繼續留下。

繼續做那個會在清晨抱著親,會腦袋,會將所有工資,也會在害怕時擋到前的“男朋友”。

他們現在相得不是很好嗎?

就這樣一直下去,不好嗎?

藍棠棠心口忽然泛起一陣酸的刺痛。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自己竟然開始舍不得柯羨離開。

可他終究是柯家繼承人。

是那個原本應該站在權勢頂端、手握無數人生死的人。

可以因為自私拖延幾天,卻不可能永遠藏住他。

更何況,柯家尋找他的方式絕不會只有秦逸這條線。

改變今天,也不代表能改變最後的結果。

“棠棠。”

秦逸并不知道心中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他向前一步,耳尖微微泛紅。

“其實從高一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

“抱歉。”

藍棠棠輕聲打斷他。

秦逸愣住。

,垂在側的手指無意識攥住邊。

只要說出一句明確的拒絕,前世的軌跡便會從這里發生變化。

柯羨也許能晚一點被找到。

沉默數秒,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我今天真的趕時間。”

點亮手機屏幕,裝作焦急地看了一眼。

“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說,好嗎?”

終究做出了與前世相同的選擇。

不是因為還想吊著秦逸。

而是不敢確定,貿然改變那條關鍵的因果鏈,會不會引來更糟的結局。

“實在不好意思。”

藍棠棠朝他揮了揮手,快步轉

秦逸站在槐樹下,看著那道白擺在里越走越遠,像一尾從指間游走的魚。

他沒有追。

只是垂下眼,將沒能說出口的話重新咽了回去。

……

走出校門,藍棠棠站在公站牌下,忽然有些茫然。

手機顯示下午兩點三十七分。

時間還早。

卻不知道該去哪里。

學校已經辦完手續,筒子樓這個時間也沒有人。

回到過分安靜的房間,那些混念頭只會越滾越大。

不想一個人待著。

學校到家的公線路,會經過柯羨打工的建筑工地。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已經先一步做出選擇。

車到站。

藍棠棠提著擺上車,直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才後知後覺地問自己——

為什麼會在心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見柯羨?

半小時後,站在工地口。

空氣里全是揚塵。

灰蒙蒙的末被昏黃薄霧,水泥攪拌機與起重機的轟鳴聲織在一起,震得耳發麻。

地面坑洼不平,散落著碎磚和鋼筋頭。

滿塵灰的工人扛著水泥袋經過,沾滿泥漿的膠靴踩進水坑,濺起渾濁水花。

未封頂的樓著灰混凝土與銹紅鋼筋,防護網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藍棠棠站在臨時鋪設的鐵板路面上。

上的白與周圍的一切割裂得像兩個世界。

冷白在漫天塵土里干凈得近乎不真實,纖細腳踝擺外,鞋尖謹慎避開地面的泥水。

烏黑長發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頰邊。

不像落凡間的仙子。

更像一位誤泥潭、尚未來得及弄臟擺的神

抬起眼,在嘈雜而陌生的人群中尋找那個悉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