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時候一睡著，就會夢到被人強行拖走，架在大火上，然後周圍冒出一大群面目猙獰的人，都張著盆大口，想要把剝皮拆骨。

樣子可怕極了。

每次都會被嚇醒，醒來大汗淋漓，不敢再睡。

當時謝枕河還住在鎮上賭坊，十天半個月才在家住一回，家里的老房子房間雖然不，但能住人的攏共就那麼一兩間，其它的都堆放了雜。

跟阿嬤住一間，里面支了兩張床。

但阿嬤年紀大了，又不好，喝了草藥才能睡下，要是點燈，就會將晃醒。

不想打擾老人家。

但也不敢去謝枕河的房間點著燈睡。

可噩夢的後勁難緩，醒著就不敢待在黑漆漆的地方，于是想到做飯的灶火，然後就去了屋外，把灶火點燃，靠在亮堂堂的灶邊繼續睡，天亮的時候還能順便把飯做了。

一連好些天，阿嬤都不知道，只以為是起得早，還讓多睡會兒。

每次都沒敢告訴。

但每天這麼干，再多的柴火也不夠燒。

那時家里那些柴火，都是謝枕河一個人去山上砍回來的，每次都會砍夠十天半個月的量，三五日就回來打一趟。

剛開始他沒住家里，就沒發現。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以前能燒十天半個月的柴火，近來三五日就得回家砍一回，且還是在炎炎夏日。

他覺得不對勁，于是當晚就把逮了。

那時候因為鎮上的流言，大柳村的人都怕他，也怕他，被他逮到，眼淚掛在眼眶邊，癟著想哭都不敢哭，一個勁的瑟瑟發抖。

阿嬤聽到靜出來，看到低頭生火時， 不小心撞到灶墻磕紅的臉，以為他對了手，失至極，第一次當著的面給了他幾掃帚。

年沒躲，背脊得很直，任阿嬤打完才梗著脖子讓解釋。

心虛得沒敢開口，阿嬤以為是害怕的，一怒之下，又給了他幾掃帚。

年被打得沒了脾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咬牙切齒的，最後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好笑的，直接就笑了。

後來寧桃才知道，他那是被氣笑了。

可能是想小小報復一下，誤會解開後，他第二天就拽著去了山上，說要讓砍柴。

不過年心，沒真讓砍，反而帶著在山上摘了好多甜甜的野木莓。

阿嬤還用野木莓給熬了甜醬。

後來阿嬤走了，用著阿嬤教的方子，也給昭昭愿愿熬過木莓醬，卻怎麼也熬不出阿嬤熬的味道。

那次之後，謝枕河在家待了三天，騰出了一間堆滿雜的屋子，自己搬了進去，然後讓搬去了他以前住的那間。

他還在那間屋子的床頭，做了個雕著桃花的木燈籠，從那天起，那個房間晚上的油燈，就再也沒熄滅過。

也再沒做過那個可怕的噩夢。

而如今，被更可怕的噩夢困住，噩夢里還有他。

這一次，會如何呢？

寧桃心復雜，側頭去，男人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

靜靜地著他，就像他送面過來那會兒，坐在床邊靜靜著一樣。

向他的眉，既濃又，猶如利劍，藏著銳氣，蘊著鋒芒。

劍眉星目，大抵就是這個樣子。

兒子的眉就趕了他，比兒的要濃許多，等長大了，也會是個劍眉星目的英俊年。

兒的眼睛卻比兒子更像他，長了雙溫譴倦的桃花眼，只不過兒的眼睛水亮水亮的，他那雙卻深邃又犀利，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讓人不敢直視。

至于格，愿愿膽小，像多些。

但昭昭誰也不像，從會走路起就板著張小臉，不茍言笑。說話做事也都不不慢，任何事都只求穩不求快。

不像他，年時容易沖，看誰不順眼就打，不還會扎別人刀子。

雖說也喜歡板臉，但他氣急了會冷笑，高興了會抖肩大笑，時不時還會直勾勾地盯著，齜著口大白牙嚇一大跳。

所以寧桃想，兒子這格，不是像那素未謀面的親生爹娘，就是像那素未謀面的野生公婆。

關于公婆，當年阿嬤三緘其口，謝枕河也不愿意提及，也沒問過，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子。

不過見都沒見過，管他的呢。

東想西想著，困意襲來，寧桃打了個哈欠，給兩個孩子提了提被子，閉上眼沒會兒就睡著了。

等睡著後，對面的人悠悠睜開了雙眼。

男人盯著看了一會兒，確定睡了，才將側在上方的長臂搭過去，將和孩子都攬到長臂下，看了一眼，才滿意地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晚，在雲層里藏了半宿的月，到底還是地了臉，照得整個滄瀾關都亮堂堂的。

皎潔的月灑下，銀輝滿地。

清晨，軍中練武場的口號聲響起。

床太小，一晚上都在擔心掉下床沒睡好的寧桃，困得睜不開眼，在男人起後，終于能翻個躺平，舒服地沉沉睡去。

謝枕河給娘仨端來早飯時，娘幾個還在睡。

他沒舍得打擾，見兒的小腳丫了出來，走過去彎拉起被子，想給蓋上。

結果一低頭，就對上了兒霧蒙蒙的大眼睛。

他作頓時僵住，想起以前聽人說過，小孩子都有起床氣，要是被人弄醒，沒準會大哭大鬧。

所以剛剛是他不小心把兒弄醒了嗎？

謝枕河有些張，手足無措地了上，想在上找點東西來哄。

但了一圈，只有一把短刀和幾兩碎銀。

他在短刀和碎銀之間猶豫了下，最後藏起了刀，把碎銀放進了兒裝東西的斜挎小包里。

等系好了小包封口的繩，他才發現小家伙并沒有要哭鬧的跡象，只了眼睛，坐起來小聲喊了一聲：“爹爹。”

喊完還出小手，了他湊近的臉，發現是真人，昨晚并不是在做夢，他們真的見到爹爹了，登時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閃著芒。

“爹爹抱。”張開雙手。

閨沒怪自己吵醒了，謝枕河小小松了口氣，蹲下來道：“等下，爹爹先給你穿鞋，穿好鞋帶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