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白石鎮這邊。

自從大啟于西北首開軍屯，要將滄瀾關將士的妻兒，都接過去隨營而居的消息在鎮上傳開後，大街小巷都在熱議此事。

都在傳西北那地界多麼的荒涼，風沙多麼的大。

天熱的時候，只要有風，那被卷起的沙子就跟下小雨一樣，吃飯的時候門窗要是沒關，就只能吃沙子拌飯，要不就是一口沙子一口飯。

冬天更不好過，那雪厚得有人半腰高，雪里還藏了狼，要是遇上，想跑都跑不了。

聽到有狼，就嚇到了不人。

所以消息一傳開，不男人還在滄瀾關的人只覺晴天霹靂，不想去，不愿去，但又不敢抗旨。

只能躲在家中哭天搶地的痛哭了一場。

不過這幾年，白石鎮戰死了不人。

如今除了傷殘返鄉的，并沒有多人還留在西北軍中。

就算有，大多也是參軍前沒有婚的小伙子，所以此番被接去西北的婦人孩子并不多。

而大柳村除了寧桃，就只有柳葉了。

柳葉是里正的大兒，當年朝廷征兵，每家每戶都得出一個壯丁，柳大叔作為里正，更得帶頭做表率。

但他年過三十才得一子，全家寶貝得跟命子一樣，自然舍不得讓小兒子去戰場上送死。

就算他舍得，其他人也舍不得。

柳大娘在家潑鬧了一場，最後想了個法子，得大兒柳葉招了個贅婿，讓贅婿替兒子去了。

那贅婿就是韓應。

韓應原是鎮上鐵匠的兒子，按理說不可能到大柳樹村給人當上門婿。

但他爹娘死得早，留下的鐵匠鋪和房屋，都被他大伯一家占了去。

為防止他日後把鋪子和房子奪回去，他大伯打聽到大柳村有人家想招個上門的，想都不想，就把他‘嫁’了出去。

韓應人高馬大的一個，繼承了他爹打鐵的本事，一蠻力，想反抗自然也是能反抗的。

但見到柳葉就放棄了。

畢竟反抗什麼，也不能反抗和自己喜歡的姑娘親不是。

兩人婚後，在柳家住過一陣，估計是怕他跑了，沒人替柳葉的小弟去戰場，所以想放在眼皮底下看著。

直到點兵的隊伍集齊，韓應去了西北。

之後柳葉在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忽然就跟家里徹底決裂，然後獨自搬到了村尾的破屋里，和寧桃了鄰居。

這次聽說可以去西北跟丈夫團聚，半分猶豫都沒有，隨便收拾了點東西就過來了。

寧桃看著背上那裝了一床薄被，和一包干餅的包袱，錯愣的問：“你就帶這麼點東西啊？”

剛問完，忽地想起夢里柳葉去西北不到半年，就跟韓應和離回了白石鎮的事，頓時想說讓多帶點東西的話，又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看來這次過去，得留意一下柳葉和韓應為什麼會和離。

如果半年後，跟夢里一樣，他們還是逃不掉會和離的命運，那一定要想辦法也跟謝枕河和離，然後帶著兩個孩子跟柳葉一起回白石鎮。

寧桃暗暗下了決定。

至于夢里那個屢次傷害孩子的人，如果遇到，還沒發生過的事，不好直接手，只能盡可能的先防著。

但如果那個人，還想像夢里發生的一樣，想踩著的兒，去抬高自己的孩子，那就要先問問的菜刀答不答應了。

柳葉不知道在想什麼，點頭道：“我那屋里的東西，都是些破爛玩意，碗都全是豁口的，不值得大老遠的帶過去丟人現眼。”

說著，將背上的包裹放在門口，擼起袖子，走進去道：“快看看還有哪些東西要帶走，我幫你搭把手。”

寧桃點點頭，也沒跟客氣，指揮道：“進屋幫我把床上的棉被都捆一下，捆好進邊上那個大竹筐里，撿兩件我的舊蓋在面上，都是年前才買新棉彈的，嶄新著呢，不全帶走我怕被人了。”

畢竟這一去，和離不和離的事，暫且拋開不提，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好東西留在家里，哪怕鎖了門，十天半個月的還好，時間久了，難保不會被村里那些手腳不干凈的人個干凈。

所以家里的東西，除了桌椅板凳，一些誰也不走的大件，其余的都要帶走。

就連屋後面種的菜，還有柳葉讓割來做干菜的菜苔子，都被昨天帶著兩個崽崽全薅了回來，連夜腌在了瓦罐里，準備帶去西北吃。

聽說那什麼滄瀾關，離最近的城鎮騎馬都要兩個時辰，走路就更遠了。

不多帶些，怕去到那邊沒地買。

為此，特意買了一個板車。

本來還想咬咬牙，買頭驢來拉的，但沒找到有賣的，牛又太貴了。

買不起。

最後想到自己經常上山砍柴、背柴，一力氣早就練出來了，完全可以當驢使，也就算了。

進進出出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將收拾好的東西都搬到了板車上，寧桃累得直氣，對柳葉道：“這麼多東西，你要沒來，我估計還有得忙。”

柳葉笑笑，沒覺得有什麼。

兩人歇了會兒，拍了拍上的灰，看著一下空了許多東西的屋子，寧桃有些悵然。

從十二歲住進這里，就一直將這里當了自己的家。

現在要走了，還真有點舍不得。

寧桃輕嘆了口氣，起發現半天沒聽到兩個小家伙的聲音了，趕忙四下去，最後在圈里找到了他們。

這會兒，兄妹兩個懷里一人抱著一只老母，腳邊還有只被嫌棄的大公。

怕娘親會把兩只老母丟下，小閨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憐地率先開口道：“娘親，帶上大灰和小灰吧，它倆可乖可會下蛋了。”

本來想等到了鎮上，就順道將這幾只賣掉的寧桃，在看到兒舍不得的小表後，心得一塌糊涂，哪里還舍得再賣。

進屋找來籠子，將幾只都裝了進去。

小姑娘看到高興極了。

水汪汪的黑眸笑得彎彎的，清澈見底，再三保證道：“娘親放心，路上我和哥哥會抓蟲子給它們吃，吃飽飽的，下多多的蛋蛋給娘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