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次夢里的容，比上次夢到的還要詳細。
夢到自己死後第三日，朝廷命軍婦們隨軍西北的消息才傳開，不婦人陸續帶著孩子遠赴西北，就連柳葉也去了。
在西北，是唯一一個護著昭昭和愿愿的人。
夢里，謝枕河整日早出晚歸，忙得不見人影，柳葉見孩子們無人照料，便想將兩個孩子接到邊。
但有個人卻跳了出來，以沒有生養過，不會帶孩子為由，將兩個孩子搶走。
謝枕河眼瞎心盲，看不出誰真心待兩個孩子好，拒絕了柳葉的好心。
不久後，柳葉不知何緣故，跟丈夫韓應和離。
和離後的柳葉打算回白石鎮，在回去之前，又一次找了謝枕河，想帶兩個孩子一起回白石鎮住一段時日。
但不知為何，謝枕河非常反兩個孩子再回去，拒絕了，還不許再去見兩個孩子。
柳葉無奈，只能獨自離開。
走後，再沒人關心昭昭和愿愿過得好不好。
于是寧桃在夢里，看到隆冬大雪的深夜，的昭昭穿著用干草塞滿，一點也不暖和的冬，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上僅蓋著一張又臟又薄的破被。
他太冷了，抱著那張破被在風的角落里，凍得瑟瑟發抖。
那張瘦到面頰凹陷的小臉，呈著青灰，蒼白得快有些不像個活人。
那干草填塞的冬下面，瘦骨嶙峋，幾乎只剩一把骨架子。
哪怕還在做夢，寧桃都覺到了自己的心在滴。
憤怒地想知道謝枕河在干什麼？
轉頭就看到，那待孩子的人告訴謝枕河，說昭昭水土不服，吃不慣西北的東西，每次給他做的飯菜都被他打翻在地，說了孩子幾句，孩子正耍小孩子脾氣躲在屋里不愿意出來。
謝枕河信了那人的話，責怪昭昭不懂事，給了那人一筆銀子，請繼續照看便走了。
病得起不來的昭昭，過風的門窗隙，看到父親轉離開的背影。
他想喊，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屋外狂風肆，卷著雪花簌簌地落下，天地眼，皆白茫茫一片。
那白，蓋住了萬。
卻怎麼也蓋不住小小人兒眼底的悲傷和絕。
他想不明白，曾滿懷期待歸來的父親，為何就是不能親自進來看他一眼。只要他進來看一眼，那個人的謊言就能不攻自破。
可他就是不愿意進來看一眼他。
他寧愿相信別人的三言兩語，也不相信他自己的親生骨。
何其諷刺啊！
睡夢中的寧桃，眼淚淌了大片枕頭，醒不來，像是老天要著親眼看著的孩子們如何絕地逢生。
可絕地逢生的代價太大了。
沒有大夫，沒有藥，的昭昭在絕中生生了過來，代價卻是聾了一雙耳朵。
而的愿愿，被那個人鎖在家中，白日不許出門，晚上沒人看到，就漿洗他們全家的。
三九寒天，洗得小小的一雙手，又紅又腫，滿是凍瘡。
那是從小捧在手心里的寶貝啊！
他們怎麼能，怎麼敢的。
的愿愿，那麼膽小的，好不容易逃出那個人家，鼓起勇氣去找自己的爹爹求救，看到的卻是爹爹抱著別人的兒，神溫和，不像對著，冷漠的像個陌生人。
小小的什麼都不懂，局促的不敢上前，以為是自己不夠乖，不夠好，才被爹爹討厭。
可想救哥哥。
所以努力的揚起討好的笑臉，舉著兩只凍爛的小手，求求爹爹救救和哥哥，求求爹爹讓他們回白石鎮。
他們不想要爹爹了。
他們想回家，回到那個娘親給他們撐起了一切，永遠暖和和的家。
可的話，那雙爛掉的小手，舉得高高的，換來的，卻只有一個厭惡到不耐煩的眼神。
的爹爹不信，就像不信的哥哥一樣。
他只信別人的一面之詞。
他像個沒有長心肝的牲口，不信自己的兒，什麼都只信別人的一面之詞。
哪怕孩子傷痕累累地站在面前，他也不信。
他怎麼不去死啊！
寧桃這次是被氣醒的，醒來氣翻涌到渾抖，打著赤腳就下了床，翻出謝枕河從前的裳，在院子里點燃全燒了個干凈。
看著明明滅滅的火，照亮了黑夜，又湮滅在寂靜深夜里，後知後覺的恐懼和無力乍然襲上心頭，只覺心沉了又沉，眼睛的，眼眶發紅。
該怎麼辦，真的好害怕。
害怕夢境真，害怕自己保護不了兩個孩子。
本以為那個夢如果是真的，只要小心些，保重自己不死，不讓謝枕河把孩子接去西北，他們娘兒幾個離謝枕河遠遠的，就可以避開夢中兒慘死的結局。
可現在卻由不得想避開就能避開。
皇帝的命令，不聽，那就是抗旨，抗旨只會讓他們母子幾個死得更快。
就好像冥冥之中，西北非去不可一樣。
早知道就讓岑夫子把昭昭帶走算了。
比起夢里昭昭所遭的一切，跟岑夫子走，哪怕他別有用心，至的昭昭能健康長大。
可如果去到西北，真的好害怕自己護不住他們。
寧桃在門檻上，呆愣愣坐了半宿。
直到天蒙蒙亮，才收斂所有不好的緒，起掃干凈那堆服的灰燼，進屋換了裳，然後給兩個孩子做早飯。
兩個小家伙習慣了早睡早起。
起來見娘親在熬粥，昭昭帶著妹妹洗漱好，就蹲到灶口給娘親看火添柴。
愿愿也沒閑著。
見娘親和哥哥在忙，就拿了個小筐，去房子後面的菜園子里薅了點老菜葉回來，丟進圈里喂。
看著撲騰著翅膀過來搶菜葉吃的老母，小家伙惦記著它們下的蛋，擔心不夠它們吃，正想再去屋後面薅點老菜葉時，有人扛著鋤頭路過他們家門口。
看到，那人忽然停了下來。
出一口大黃牙，笑瞇瞇的逗道：“小丫頭真勤快，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孩子，以後嫁給你二寶哥怎麼樣，叔家養了十幾只大，隨你想怎麼喂都行。”
小姑娘長得實在太好看，白皙，瞳仁烏黑，睫卷翹，幾乎只撿了爹娘好看的地方長，不難看出日後長大，容會更勝爹娘。
所以想打主意的人，遠比打哥哥主意的人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