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之坐在地毯上,抑的哭泣著。
真的覺得韓子毅瘋了,這個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簡直沒有一點道理可講的。
好委屈,好失落。
委屈在于,韓子毅不像小時候那麼慣著自己,捧著自己了。
失落則在于,韓子毅沒有按照的計劃,對愧疚,從而再多給一點錢。
前幾天逛洋行的時候,看上一只火油鉆,要兩萬多塊。
還以為今天跟韓子毅鬧一鬧,那只火油鉆就能到手了呢。
結果,全他媽白搭。
......
北平,柑子府。
韓子毅走後,龍椿獨自坐在香草廳里喝了一杯碧螺春。
之後見上山燒紙的大師傅老媽子們回來了,便又同大師傅老媽子們說了一會兒閑話。
龍椿回屋睡覺時,天上已經月滿中天。
柏雨山等在龍椿房門口,大約是來同道晚安的。
龍椿打著哈欠從前廳走出來,一路走去了柏雨山邊。
柏雨山此刻正仰頭看著月亮,他心里既沉甸甸,又輕飄飄的。
就好像有一個人,出了一雙殘忍的手,把他原本滿滿當當的心,一點一點給掏空了一樣。
“阿姐”
他沒有低頭看向龍椿,卻先一步開口說了話。
龍椿背著手隨他一起向天上的月亮。
嚨里“嗯”了一聲,算是回了話,眼睛里,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許久之後,龍椿手將柏雨山拉進了自己懷里。
柏雨山塌塌的勾著脖子,將腦袋抵在了龍椿肩頭。
擁抱之間,柏雨山幾不可查的泣了一聲,這一聲泣很微小,很短促,可龍椿還是聽到了。
龍椿手輕他後腦勺上短而青的發茬兒,又像一個母親親吻自己的孩子一樣,低頭親了親他頭頂的發旋兒。
柏雨山和龍椿一樣,都只有一個發旋兒,這是老實孩子才會有的生理特征。
不老實的孩子,往往都會有兩個旋兒,分別代表著反骨和不安分。
“睡覺去吧”龍椿說。
柏雨山收斂著眉頭,他了自己被龍椿親吻的那一小片頭皮,有些寂寞的看向龍椿。
“阿姐,韓子毅未必可靠,你用他可以,但不要跟他心,他這個人面熱心冷,當初他在府里養傷的時候,楊梅伺候過他,小柳兒說他今天來家里了,但問都沒問過楊梅一句,還沒走正門進來,可見這人心又輕狂,以後即便是要跟他往來,也最好咱們是咱們,他是他”
龍椿輕笑:“我還不知道咱們是咱們,他是他嗎?你放心,我心里有數,你臨睡前給朗霆去個電話,讓他回來一趟”
柏雨山聞言一愣,又立時反應過來。
“有新活兒?”
“嗯”龍椿點頭。
“我去做吧,朗霆這幾天剛跟我後廚上那個小丫頭擺了酒,這時節把他出來干活,只怕他渾都是的”
龍椿被柏雨山說的一笑:“要是下毒放冷槍的活兒,阿姐就讓你去了,朗霆沒你心細,但這崽子夠狠,耍起刀來比我還毒,這次的活兒我要先帶著他走一趟,路踩實了再放你們出去”
“危險嗎?”
龍椿聞言看著柏雨山不說話,只是淺淺的笑。
緘默過後,柏雨山自嘲似得一笑。
怎麼會不危險呢?
他們這些人,又不是學堂里教書的,梨園里唱戲的,大街上拉黃包車的。
他們這份營生,從來都是從油鍋里撈錢花,又怎麼會不危險呢?
龍椿代完這番話後,柏雨山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午夜時分,龍椿洗好澡躺在了床上。
聞著被子上悉的味道,知道是小柳兒接替了楊梅的活計,替自己曬的被子。
龍椿撐著一條的胳膊,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了楊梅的骨灰盒。
小心的托著的骨灰盒,又吭哧吭哧的進了被子里。
一片黑暗中,龍椿輕輕吻了吻楊梅的骨灰盒,就像吻柏雨山的發旋兒一樣。
那麼的珍重,惜,舍不得。
“梅梅,阿姐你,你好走吧,來世咱們生在一個娘胎里,阿姐還疼你”
......
朗霆回到柑子府這一天,龍椿正在後院兒試一德國產的機關槍。
對著小靶場里的鐵皮牌子連打了幾十發子彈,又走上前去細看了看牌子上的彈痕,覺得這槍的準頭還不錯。
要是多來幾個人,人手一把端起來掃,應該還是頗殺傷力的。
朗霆是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他里長著兩個虎牙,笑起來是一張十分俊朗的娃娃臉。
他的板和龍椿一樣,都是長條,且肩寬腰窄的悍態。
在朗霆很小的時候,龍椿就看他骨好,決心要將自己那一套刀法教給他。
然而讓龍椿沒有想到的是,朗霆不僅把這套刀法練的爐火純青,甚至還連的那份心狠手辣,也一起學了個青出于藍勝于藍。
好幾次龍椿見這廝殺人,都被那潑天而起的水,惡心的直皺眉頭。
現如今的朗霆和龍椿一樣,都是刀多過槍的。
朗霆走進小靶場後,見龍椿面前擺了一溜兒的外國槍,便樂呵呵的道。
“阿姐,您玩兒著吶?我回來啦!”
龍椿聞言,既沒回頭也沒吭聲,只是凌空一手,朗霆便乖乖將腦袋送到了手下,自行蹭了蹭。
龍椿的手掌溫熱,皮潔凈,袖口里還總帶著一皂水的芳香。
朗霆心里很喜歡被龍椿頭的覺。
他總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每次練刀練的好了,龍椿都會贊賞的他的頭。
每到這個時候,朗霆都覺得自己手上那些被刀把磨出來的泡,都磨的值了。
龍椿著手胡嚕了朗霆幾下,隨後就把一機關槍塞進了朗霆懷里。
“來,打一梭子,試試準心兒”
朗霆一只手托著槍,一只手撓了撓後腦勺,里咕噥道。
“阿姐,我不用槍”
龍椿聞言“嘖”了一聲,兜頭就給了他一掌。
“我他媽問你不了?打!”
朗霆剛被舒服了的腦袋,此刻又疼的麻的了。
他了一下鼻子,拉開了槍上的保險栓,對著前頭的鐵皮靶子就掃起來。
一陣噼里啪啦的彈殼掉地聲後,朗霆不由驚嘆,對手里的槍械嘖嘖稱奇。
“嚯!這槍這麼有勁兒啊?能開這麼多下?”
龍椿走到火臺子後面的太師椅上坐下,一邊端著蓋碗兒呷茶湯,一邊痛道。
“一金條一條槍,我攏共就弄了這二十來條,多的全讓那些大軍頭搶了,這些槍都是從香港坐飛機到上海,再坐火車到北平的,現在整個北平,除了咱們家有這些槍,也就是那些個有錢沒命花的老爺子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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