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楊梅沒有土葬，龍椿一把火在柑子府里燒了的尸。
想，柑子府籌建的時候，就是楊梅里里外外心的，天底下肯定沒有比這里更讓楊梅眷的地方了。
所以，楊梅得死在柑子府。
只有這樣，才算是落葉歸。
一場照亮半邊天的大火過後，龍椿獨自把楊梅的骨灰收攏好。
本想打發小柳兒出去買個骨灰壇子回來，為楊梅收斂芳魂。
卻不想遠在西安的孟璇聽聞了楊梅的死訊後，竟連夜托人往北平捎來了一個古董壇子。
龍椿一手握著電話，一手著被裝進古董里的楊梅，面無表的聽孟璇說話。
“阿姐，這個骨灰盒子是我一個手下從古墓里啟出來的，上頭鑲的鴿紅羊脂玉都是真東西，不是世面上那些不值錢的藍田玉，小楊......小楊命不好，這骨灰盒子里原本裝的是哪朝一個貴妃的寶印來著，唉，反正我也搞不清，總之就是有權有勢的那種，你把小楊裝里面，讓也借點貴氣，下輩子......”
“難為你有心了，璇兒”
孟璇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阿姐，我知道你傷心，生死有命，小楊這個病，咱們也都盡心了，就看開些吧”
龍椿一笑，用拇指指腹磨了磨骨灰盒上的溫潤玉石。
“我還不知道生死有命麼？”
這通電話掛斷後，龍椿就起走出了臥房。
臨走之前，把楊梅的骨灰盒放在了自己的床頭柜上，這里離床近，手就能到。
中午時分，龍椿一邊背著手在府中的風雨連廊里閑逛，一邊暗暗的想。
早幾年帶著楊梅和柏雨山搬來柑子府的時候，是有給二人各自分配院房的，但那時楊梅已經跟著睡慣了。
覺得龍椿不在，一個人睡那麼大房子害怕，是以就對這個安排不甚滿意。
不滿意，又不敢正面駁斥龍椿的安排，便只得暗暗的不滿意，悄悄的去忤逆。
常常在夜里跑到龍椿房門外，既不敲門，也不吭聲，就窩在廊檐下一蹲，也不知是在蹲什麼。
老遠看著，簡直像只等吃的小貓崽子。
龍椿起先不知道，晚上起夜發覺外頭有人，提槍就把門板打了個稀爛。
萬幸楊梅子瘦小，人又警醒，一路連滾帶爬的往院子里跑，這才躲過了龍椿的子彈。
為著這個事兒，龍椿狠狠打了一頓楊梅，直將那個人屁打了猴兒屁才作罷。
想到這里，龍椿對著後花園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楊梅樹笑了笑。
這棵樹是去年楊梅過歲，托人從中拉回來的。
這樹來的時候，倒是個開了花結了果的喜慶模樣，可種到自家園里沒兩個月，它就不好好長了。
北平不適合種楊梅。
北平太冷，太干，太無。
果樹不喜歡。
龍椿著楊梅樹糙的樹皮，眼中寂靜，心里悲慟。
柏雨山進了後花園的時候，龍椿正對樹沉思。
他這頭兒紅著臉站在龍椿後，心里知道龍椿已經曉得他來了。
便也不做開場白，只是靜靜等著龍椿開口。
龍椿看夠了楊梅樹後，便逆著一回眸。
“有話？”
柏雨山點點頭，見龍椿神如常，他又暗暗松了口氣。
那天兩人大吵過後，他連夜回了天津，一路上把個車開的歪七扭八，心慌意。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在龍椿面前說起那些不的話，那本來是他要藏在心里一輩子的話。
或許是楊梅的死刺痛了他的心，又或許是龍椿對楊梅模糊不清的態度，讓他心寒難過。
總之，他放肆了。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他這個素來心狠的阿姐，究竟不他，不楊梅。
他問了，答了。
他知道了不是個沒有心的人。
這便足夠了。
其他的意，楊梅到死都沒能等到的那種意，他也還是不要去奢了。
柏雨山低下頭，輕輕了口氣。
他將自己心底那些翻涌的，一一縷的回舌下，又如往常一般，開始說起了正事。
“阿姐，大帥府失火了，那天咱們前腳走，後腳大帥府就燒起來了，死了不人”
龍椿擰著眉頭思索片刻，想起了韓子毅曾經說的那句“今兒晚上公館里不太平”，便是一笑。
“啊，不要，應該是韓子毅放的火，帥府里的姨太太們應該都死了吧？”
柏雨山頷首：“都死了”
龍椿背著手走回連廊下，重新開始溜達起來。
“應該的，那麼一大幫人，韓潤海一死就都沒用了，們不死還得吃喝打牌，韓子毅肯定是不愿意花錢養這些個後娘”
柏雨山跟在龍椿後，很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是，但還有一個大太太沒死，就是啞了，說是讓煙把肺管子嗆了，嗆啞了”
龍椿一瞇眼，想起了那個在靈堂里指著韓子毅罵的大媽媽，又是一笑。
“韓子毅八是真恨，死都不讓死的”
柏雨山聽了這話，略微頓了頓腳步。
“但是......韓子毅的親娘也被燒死了”
龍椿回眸，有些驚訝看向柏雨山，片刻後，欣賞的一點頭。
“不錯，這廝能大事，殺完老子殺老娘，上斯文，心里狠毒，日後一定有前途，我到底沒嫁錯人，以後肯定有沾”
柏雨山低下頭，對龍椿的見解不予置評。
他側了一下子從兜里掏出一包海南產的椰子糖來，遞進了龍椿手里。
“我這次來之前，韓子毅手下一個副來我家里了，說讓把這個糖捎到天津來，還說韓子毅最近在理軍隊里的事，忙的腳不沾地，沒時間來陪太太，你不要見怪”
龍椿接過糖果，撕開紙包拿出一顆來吃，又順手剝了一顆給柏雨山。
一邊嗦著糖，一邊點頭。
“哦，這是小事，等梅梅四七一過，我再去天津找他談生意的事，也來得及”
柏雨山咬住糖，又用舌頭把糖撥到腮幫子里藏起來，這樣就不耽誤說話。
“好，不過大帥府燒了以後，韓子毅就搬到一個公館里去住了，咱們的人盯梢盯的，看見那公館里還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