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韓子毅嘆了口氣，上前扶起媽媽，迎著一室探究的目，沉聲道。

“各位媽媽，子毅回來遲了”

韓子毅話音剛落，跪在靈前首位的人就冷笑了一聲。

人冷冷一回頭，上穿著舊社會的黑白旗裝，頭上頂著雪白的孝花。

“你回來遲了？我看你是回來早了，老三，你爹和你大哥前腳剛走，你後腳就進了司令部，又是亮你的委任狀，又是給你爹的幾個舊部發軍餉，你哪里是遲了呢？我看你是等不及了啊！”

韓子毅神不變，只淡淡蹙著眉頭。

“媽媽錯怪我了，我此去司令部是父親的訓誡，韓家哪里都能，唯獨軍中不能，父親和大哥一去，底下人難免要猜忌起來，我若不去主持大局，咱們韓家的軍隊，就要被父親那幾個舊部瓜分了，等到了那時候，咱們這一大家子，靠什麼活下去呢？”

旗裝婦人聞言站了起來，跪了太久，站也站不直溜，只能將半個子依靠在扶的丫頭上。

這婦人是丹眼，表狠毒起來，很有幾分猙獰的姿態，死死盯著韓子毅，獰笑道。

“你主持大局？你主持什麼大局？我娘家還有做軍的弟弟！再論資排輩也不到你個婊子養的出來主持大局！你以為我兒子死了你就能當家做主了？我告訴你！你他娘想都別想！做你夢的去吧！”

韓子毅聞言不說話，他只是低了頭，靜靜醞釀了片刻。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竟無聲掉了一滴淚，連帶著眼圈兒都紅了起來。

“媽媽，不管您信我不信，子毅今日所作所為，都是為了韓家好，為了媽媽和姨娘們好，現在還請媽媽把首位讓開，讓我給爹和大哥上柱香，全了我這做兒子，做弟弟的孝悌”

龍椿站在韓子毅後聽全了這一番話後，深覺韓子毅這個人，乃是個不可多得的名伶。

這可憐裝的，這眼淚掉的。

就好像他父兄不是他弄死的一樣。

來日這廝要是沒能做司令，那就只管去做一個小戲子，想來也是能紅平津的。

龍椿冷而心不在焉的想著，手掌卻依然背在後，挲著的朗寧。

對面的那位婦人沒有龍椿的氣定神閑，快被韓子毅這番表演出來的親氣死了。

死了丈夫和兒子，一口氣還未緩過來，就被丈夫和別的人生的野種擺了一道。

關月華想，這真是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可是王府出的格格啊！打下生就耀武揚威了一輩子！

怎麼就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呢？

關月華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指著韓子毅，里開始聲嘶力竭的你啊我啊起來。

韓子毅看出來了，這個人是氣瘋了。

他面上還是那副悲天憫人的善良表，連後面掉下來的幾顆眼淚，也還真的掛在臉上。

韓子毅嘆了口氣，低頭抹去了眼淚，又對著關月華邊的小丫頭使了個眼。

示意將氣瘋了的關月華帶下去，不要在眾人面前失了統。

小丫頭過韓子毅的好，自吃苦伺候人的經歷，也為平添了幾分力氣。

于是二話不說的便將大太太扯離了人前，還了靈堂一片安寧。

這之後，韓子毅便手將龍椿從後拉了出來，對著靈堂里的一干姨太太們說道。

“媽媽們，這是我妻子，龍椿龍小姐，我們是在北平認識的，已經領了結婚文書，因為爸爸走的匆忙，我還沒來得及領著見爸爸一面，就......”

話到此，韓子毅又掉了一滴眼淚，靜默一瞬後，他便似心力瘁一般，再度哽咽道：“就只好今天帶來給爸爸磕個頭”

在今天這番介紹之前，韓子毅就多多放出了自己在北平娶了妻的傳聞。

姨太太們平時沒有別的事，唯二的樂子便是打麻將和傳閑話。

韓子毅娶妻這事兒屬于理之中，但又意料之外的一個閑話。

理之中的地方在于，韓子毅年齡到了，該結婚了。

再不婚娶就要惹人嫌疑，是不是這小伙子有什麼病在上了。

意料之外的地方則在于，韓子毅在帥府，其實不能算是個正經的爺。

掌著中饋的韓家大太太關月華，那是十分的看不上他。

因為韓子毅作為一個庶子，在長相上，他居然比嫡子還要來的神氣英武，英俊倜儻。

甚至在課業上，他竟也比他大哥來的文采風流，才思敏捷。

這像話嗎？

這不像話。

至在關月華看來，這很不像話。

于是在韓子毅生活在大帥府里的這二十八年里，關月華幾乎無所不用其極的作踐著這個庶子。

大到進學堂，選媳婦的大事上，小到食住行，一餐一飯上。

關月華始終苛待著庶子。

不給他娶妻生子，也不愿他家立業，更不給他接手家里的軍務的機會。

這些苛待眾人都看在眼里，但卻無人為韓子毅抱不平。

庶子麼，不都這樣？

慢慢兒熬吧。

龍椿站在韓子毅邊，聽著韓子毅聲并茂的介紹完後。

本也想出一半滴眼淚來接戲，可奈何這種臨場發揮的表演不是的強項。

于是龍椿便只好低下頭去，盡力裝作一個傷心絕的模樣，輕聲說了一句。

“......媽媽們好”

韓子毅見這樣，不知為何就有些想笑。

他垂眸牽著走去了棺槨前的香案上，又同一道跪在了首位的團上。

兩人并肩而跪時，四周形一個千瘡百孔的獨空間。

韓子毅一邊點香燒紙，一邊很小聲的說道。

“過一面就好，嫌人多就上二樓去，去我屋里歇個覺，我派人給你守著門”

龍椿不聲的“嗯”了一聲，對著自己親手弄死的人的牌位，面不改心不跳的磕了個頭。

磕完頭後，兩人起的瞬間，龍椿若有所思的問了一句。

“你那個大媽媽？”

韓子毅聞言一笑：“不用，我自己來”

“好吧”龍椿答。

......

龍椿上完了香之後，就跟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小丫頭上了公館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