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井張氏出了屋門，深吸了一口氣，還是覺腔里異常憋悶。

順著東墻一路向北，繞著整個大院走了一圈。

連後院的牛棚馬圈，碾子磨房都看了一遍。

心里涌起一陣悲涼。

都說富不過三代，看樣子家也逃不過這個宿命去。

井家三輩子打下的江山，是要斷送到自己的手里了。

老頭子在世的時候，井家人財兩旺。

可現在……

井張氏倒騰著小腳，把院子的犄角旮旯都巡視了一番。

走過東廂房，不想起了的大兒子。

只有他最像他爹。

大兒子活著的時候，家里家外管理的井井有條，哪件事用過一點心？

可惜大兒子年僅三十歲，就撒手人寰了。

二兒子不愿意守祖業，卻對做生意有獨鐘。

一個人在省城里經營著一家鋪面，收倒是很可觀。

但還是覺得，土地才是立之本，祖宗留下的一畝三分地，得守住啊！

三兒子因為婚姻的問題和大鬧了一場，雖然妥協了，但從那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整天提籠架鳥不算，還敗起了家……

四兒子更是整天喪打幽魂，無打采。

這個家敗是遲早的事呀！

……

邱強剛進院門，一眼就看見泥塑木雕一樣站在院子里的井張氏。

對于這個遠房的舅母，他打心眼里畏懼。

本來想繞過，卻看見向自己招手。

邱強只能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有功夫來我屋里一會，我有事和你說。”

井張氏看著邱強說。

邱強趕走過去，恭敬的攙扶著老太太一起回正房去。

他謹慎小心的樣，好像井張氏真老到了讓人攙扶的地步。

“老太太有啥事，盡管吩咐好了。”

邱強彎著腰，靜等老太太的教誨。

“老吳的那個兒子，和他爹一起做了幾年豆腐了？”

邱強原本以為，老太太鄭重其事的他過來，一定有啥大事，沒想到問了這樣一句無關要的話。

“兩年多了，那小子十二歲就跟著他爹做豆腐。”

雖然覺問題不重要，邱強還是很認真的回答。

“兩年了，應該能獨擋一面了，告訴吳俊平，明天讓他只盯著，看那小子一個人不。”

“眼瞅著秋收了，人手不夠，就不要讓老吳做豆腐了，讓春妮去豆腐房給老吳的兒子打下手！”

“行，我這就去找老吳說去。”

邱強答應以後，準備往外走，被井張氏出言攔住了。

“對了，告訴吳嫂，大廚房以後多做一個人的飯，春妮收拾完碗筷以後，就去那里吃飯！”

“好，知道了！”

邱強彎著腰往外退。

“邱強，你在井家大院干了多年了！”

邱強微一沉，不知道老太太這句話是啥意思。

但還是老實回答:“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時間過得可是真快，你剛來的時候還是十七八歲的大小伙子！”

井張氏的話勾起了邱強的回憶。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邱強轉走了。

井張氏瞇起了眼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著：“這個人啊……真是看不！”

總覺得邱強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恭敬順從。

他的言行舉止似乎總是帶著一種難以捉的深意，讓人無法完全信任。

別看邱強總是低眉順眼、畢恭畢敬的，但他的眼神卻時不時地流出一狡黠和明。

人老，馬老。

井張氏雖然是流，可也長了一雙識人的眼睛。

……

井家大院有專門的轱轆把井，用水不用到外面挑。

洗服方便多了。

春妮把水桶費力的提到東廂房的門口，倒進大銅盆里。

不敢在井邊洗，井魁跑來跑去的，萬一掉進井里，就只有償命的份了。

春妮在門口洗井魁尿的褥子，邱強來告訴了明天早上的活計。

“春妮，明天早上去磨房幫士晟做豆腐，小廚房的飯以後就不用你管了！”

邱強特意把〔小廚房的飯〕幾個字咬的重些。

是說給屋里的大聽的。

其實，老太太之所以做這樣的安排，也是有一定的深意的。

不僅僅是想讓一個小丫頭換下一個壯勞力。

大昨天對春妮又打又罰的，井張氏雖然沒說什麼，但心里頗為不滿意。

今早上，大竟然支使春妮做早飯。

井家的四個班做飯，有幫手，別人會沒有意見？

所以井張氏讓春妮去豆腐房干活，對于大無疑是一種警示。

春妮必須干活，但決不能只幫大一個人干活。.

春妮聽了邱管家的話，心里樂開了花，不管活累不累，總算能離大的掌控了。

哪怕幾個小時也好。

邱強吩咐完春妮，并沒有立刻就走。

而是蹲在春妮的旁邊 ，逗弄小爺井魁。

春妮默默地低著頭，專注地洗著服，似乎將全部力都集中在了手中的上。

始終不肯抬起頭，仿佛有一無形的力量得無法息。

每一次目無意間掃過邱強的影，心都會一陣刺痛。

爹朱老憨那聲慘，深深烙印在春妮的心里。

討厭邱管家，討厭他人前人後兩副臉的樣子。

春妮一直低頭洗服，直到井魁撲到的後背上。

抬起頭，才發現邱管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大靜靜地靠在門框上，眼神中出無盡的落寞。

的目如同一清泉，靜靜地流淌著，卻又帶著一淡淡的憂傷。

麗而人的眼眸，牢牢的鎖定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榆樹上。

那里三爺的兩只蘇雀仍然不知疲倦的高聲鳴著。

春妮愣住了，這樣的大好像變了另外一個人。

意識到春妮在看，大很快恢復了冰冷的神。

春妮心中不涌起一寒意。甚至懷疑自己剛才出現了幻覺。

完全看不大了。

大的目落在春妮上，不由的打了一個寒戰，一種被毒蛇纏般的冰冷覺。

這種覺讓渾不自在。

大的眼睛沒有在春妮的上多做停留，只看了一眼，轉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