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星冉站在原地,看著旅長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盡頭。
然後轉過頭,看了李雲龍一眼。“團長,如果旅長不聽話怎麼辦?”
李雲龍愣了一下:“啥?”
“我說他不聽醫囑。”張星冉說,“讓他多睡一個小時,煙,騎慢點,他哪條能記住?”
李雲龍撓了撓頭:“那你說咋辦?”
張星冉想了想:“他邊有沒有人?參謀、警衛員,能盯著他的那種。”
“有個參謀,姓周。”趙剛說,“跟旅長好幾年了。”
“把他來。”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了一眼。
趙剛說:“你是說……”
“我想請周參謀來一趟。就說旅長的需要人監督,請他配合。”
趙剛沉默了一瞬,轉回團部打電話。
電話接通,趙剛把事說了一遍。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周參謀說:“我明天到。”
第二天上午,周參謀騎馬趕到了獨立團。他三十出頭,瘦高個,腰桿得筆直。
周參謀下了馬,先跟李雲龍和趙剛打了招呼,然後被張星冉請進了衛生隊。
張星冉把昨天給旅長檢查的況詳細說了一遍,又把那包藥拿出來。
“一天三次,飯後吃。”說,“盯著旅長,不能斷。他要是說知道了知道了然後不吃,您就站在那里別走。”
周參謀看了一眼藥包,又看了張星冉一眼,手拿起來放進口袋,沒說話。
“還有一件事。”張星冉說。
“你說。”
“您的臉也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沒睡好?”
周參謀愣了一下。
張星冉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周參謀看了看趙剛,趙剛點了點頭。
周參謀在凳子上坐下,他形瘦削,坐下來的時候軍裝空地掛在肩膀上。
張星冉看了他一眼,拿出聽診。
“服解開。”
周參謀解開領。張星冉把聽診在他口,換了好幾個位置,又讓他深呼吸。等張星冉收起聽診,他才悄悄松了那口氣。
張星冉手指按上他的腹部。“這兒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
“有點脹。”
又換了個位置,按下去,周參謀吸了一口氣。“這里偶爾疼。”
張星冉站起來,盯著他看了幾秒。
“周參謀,您胃疼多久了?”
“有一陣子了。”
“一陣子是多久?”
周參謀沒說話。
張星冉又問:“三餐按時吃嗎?”
“……有時候忙起來就忘了。”
“煙得多嗎?”
“……多。”
“酒呢?”
“偶爾。”
張星冉沒再問了。轉過,從屜里拿出一瓶藥,放在桌上,然後盯著周參謀的眼睛。
“周參謀,我不是在跟您商量。我是醫生,您是病人。”
周參謀張了張。
“您要是再三餐不定時、煙不離手、覺不睡,下次胃出了,我這兒沒袋,您只能自己扛。扛得過去算您命大,扛不過去,您自己掂量。您倒下了,旅長怎麼辦?誰來替他盯著?換一個人來,不了解況,旅長更累。您不是給自己活的,您是給旅長活的,給386旅活的。”
周參謀的了一下,沒出聲。
張星冉從屜里拿出紙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遞過去。
“拿著。每天三餐按時吃,吃不下就吃多餐,但不能空著肚子。口袋里裝干糧,到點了就塞兩口,別管不。冷的不能吃,煙,酒一滴不能。晚飯後喝一碗小米粥或者紅糖水,不是建議,是醫囑。”
周參謀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疊好放進口袋。
“還有。”張星冉看著他,聲音緩了一些,但還是邦邦的,“您要是胃疼了別撐,我有藥。撐著不吭聲,等疼到不了再來,那時候我救您得花十倍的藥。我的藥很貴,您省著點用就算幫我了。我幫不了我舅舅,但我還想幫你們多活幾年。”
周參謀沉默了片刻,站起來給張星冉敬了個禮,轉走了出去。
李雲龍湊過來,小聲對趙剛說:“這丫頭,連旅長的參謀都敢訓?”
趙剛沒說話,李雲龍捅了捅他:“老趙?”
張星冉頭也沒抬,手上繼續收拾藥箱:“看什麼看,沒見過醫生治病啊。”
趙剛角了,沒接住話,轉走了。
李雲龍愣了一下,看看趙剛的背影,又看看張星冉,撓了撓頭,話卡在嗓子眼里,沒說出來。
當天傍晚,趙剛簽發了對朱子明的決令。
沒有公審,沒有示眾。兩個戰士把朱子明從關押押出來,帶到後山一僻靜的地方。
朱子明跪在地上,渾發抖。
“政委……政委饒命……”他哭喊著。
趙剛站在遠,沒有走近。他聽到朱子明喊“政委饒命”,手在上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槍響了。
朱子明倒在地上,搐了一下,不了。
晚上,李雲龍召集各營長開會,部署尋找新駐地和換防的事。
趙剛坐在桌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寫命令。
第一條:各營派偵察排前往趙家峪及周邊勘察,確認地形、水源、房屋數量,三日回報。
第二條:現有駐地繼續保持戒備,不得松懈。
第三條:團部和衛生隊搬遷後優先安置,其他單位按順序搬。
寫完後,他看了一遍,把命令給通信員:“連夜送下去。”
通信員接過命令跑出團部。
會散了。
趙剛走出團部,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山里的夜風有點涼,他沿著院子走了一圈。走到第二圈的時候,腳步自己拐了個彎,等他反應過來,已經站在衛生隊外面的小路上了。
衛生隊的燈已經滅了。
他在暗站了一會兒。然後腳跟不自覺地并攏了一下,像在誰面前立正一樣。他意識到這個作,轉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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