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雲龍叼著煙站在團部門口,看見楚雲飛從院子里過來,咧一笑:“雲飛兄,今天帶你去見識點真東西。”
楚雲飛拱手:“有勞雲龍兄帶路。”
兩人騎馬出了村子,沿著山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到了一個山。
山不大,兩側是黃土坡,坡上長著稀疏的灌木,底是一條土路。
楚雲飛勒住馬,環顧四周——的東西頭呈窄,只有中間稍微寬些,像是一只兩頭收口的口袋。
他點了點頭:“好地方。”
李雲龍翻下馬,“這條是鬼子運輸隊的必經之路,運輸隊每周從白家村往虎亭據點送一趟補給。到時候兩頭一卡,中間一炸,絕對跑不了。”
楚雲飛也下了馬,站在李雲龍邊。
陣地已經準備就緒。工事挖在兩側山坡的反斜面,上面蓋著偽裝網,與周圍的黃土混一片,不仔細看本分辨不出。地雷已經埋好,痕跡被仔細掩蓋過,只有偶爾出的細鐵才能察覺到異常。
戰士們已經撤出了伏擊區,只留下幾個哨兵在制高點警戒,一不地趴在灌木叢里。
楚雲飛看得很仔細,他注意到工事位置都是經過心布置。每一個火力點都能覆蓋底的一段,互犄角,沒有擊死角。地雷的埋設也很有章法,拐角、上坡、卡車減速的地方,一個都沒落下。
“你們的工事挖得不錯。”楚雲飛說。
李雲龍吐了口煙:“天天挖,能不嗎?”
楚雲飛又問:“這一仗是專門給我看的?”
李雲龍咧一笑,把煙從里拿下來:“雲飛兄好不容易來一趟,總得讓你看看獨立團是怎麼打仗的。順帶搞點彈藥,一舉兩得。”
楚雲飛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看完地形,李雲龍帶著楚雲飛去了修械組。
修械組設在村子最深的一個窯里,外面堆著些近日里襲擾鬼子據點得來的銅鐵,里面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老劉正蹲在地上組接零件,臉上被熏得黢黑,看見李雲龍來了,站起來敬了個禮,手上全是油污,敬禮的姿勢倒是標準。
“團長,啥事?”
李雲龍說:“老劉,把團里的寶貝拿出來給雲飛兄開開眼。”
老劉看了楚雲飛一眼,轉進里面搬出幾個箱子。
第一個箱子里裝的是手榴開花彈。鐵皮罐頭盒改的,外面纏著鐵,里面塞滿了碎玻璃和炸藥。
楚雲飛拿起來一個,掂了掂。這東西的威力他在之前的蒼雲嶺一戰已經見識過,那些鬼子士兵的臉被碎片劃得模糊,連五都分不清。
“你們就用這個打鬼子?”他問。
老劉說:“管用就行,一炸能炸飛一片。”
楚雲飛放下手榴彈,又問:“炮呢?”
老劉指了指不遠一個汽油桶改裝的發裝置:“那就是我們的重炮。”
楚雲飛走過去,蹲下來看了半天。
汽油桶豎著埋在地里,底部焊了鋼板加固,旁邊堆著炸藥包。
結構簡單到令人發指,但楚雲飛看到過蒼雲嶺戰場上那些被炸翻的卡車、被炸碎的鬼子尸。
他站起來,沉默了片刻,說:“貴團……人才輩出。”
李雲龍咧:“那是,我們就連衛生員都會造炸彈。”
楚雲飛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張星冉的方向——正在遠的衛生隊門口檢查急救包,低著頭,把繃帶一卷卷拿出來數,作專注,沒有注意到這邊。
楚雲飛收回目,又問了一句:“那個據說是白磷彈的,你們也有?”
李雲龍說:“有,撿的。”
楚雲飛沒有追問,但又想起蒼雲嶺那些被燒焦的殘骸,到底沒忍住問了一句:“這東西,到底哪里能撿到?”
李雲龍一臉認真:“戰場上啊,鬼子扔了沒炸的,我們就撿了。”
楚雲飛看著他,李雲龍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兩三秒。
楚雲飛率先移開目:“雲龍兄,你說話真是滴水不。”
李雲龍笑呵呵:“雲飛兄過獎了。”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里罩著一層薄霧。
戰士們已經提前進到伏擊點位置,上蓋著樹枝和枯草,與周圍環境融為一。楚雲飛用遠鏡掃了一圈,竟然沒發現幾個人影。
“你的兵很能藏。”楚雲飛低聲說。
李雲龍叼著煙,沒點:“藏不住就死了,死了就沒有下次了。”
等了將近一個時辰,天已經大亮,路上卻沒有靜。
“雲龍兄?”楚雲飛低聲問。
李雲龍沒說話,眼睛盯著前面。
終于在半個時辰過後,遠終于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李雲龍舉起遠鏡。
鬼子車隊從東邊開過來。十幾輛卡車,車頂上架著機槍,車廂里坐著鬼子士兵。中間還夾著兩輛裝甲車,車上的太旗清晰可見。
李雲龍一不地看了好幾秒。
楚雲飛有些奇怪,也舉起遠鏡。
“雲飛兄。”李雲龍聲音得很低,“你看車廂里那些鬼子,有幾個是扛槍的?有幾個是指揮刀地圖的?”
楚雲飛心頭一,重新調整焦距。
第二輛卡車上,一頭鬼子軍正舉著遠鏡朝兩邊山坡張,前掛著遠鏡盒,腰間的指揮刀在下反。第三輛車上也有兩頭軍模樣的人,正在低頭看地圖。第四輛、第五輛……
“軍不。”楚雲飛說。
“不止。”李雲龍說,“你看它們的鞋。”
楚雲飛仔細看去,車廂里那些隨車護衛的鬼子士兵,腳上穿的不是常見的膠鞋,而是一水的黑皮靴。軍穿皮靴不稀奇,但隨車護衛的士兵也全部穿皮靴,這就不對勁了。
楚雲飛放下遠鏡看向李雲龍,“雲龍兄,你這等的還是虎亭據點的鬼子?”
李雲龍咧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興,也帶著一意外:“本來是想等虎亭的鬼子給雲飛兄演一出。但現在來的這一出……怕不是普通貨。”
楚雲飛沒有說話。他重新舉起遠鏡,掃過整個車隊,心里快速估算著。虎亭據點只有三百多守軍,出的規模不可能這麼大,更不可能有這麼多軍。這不是運輸隊,也不是普通的掃部隊。
“像是某個指揮機關,或者是視察團。”楚雲飛臉有些難看。
“管他是什麼。”李雲龍眼睛死死盯著車隊,“到的,能不吃嗎?”
車隊完全進伏擊圈。
李雲龍舉起手,猛地往下一。“打!”
“轟——”
沒良心炮先發制人落在車隊中間,炸聲震耳聾,最前面的兩輛卡車被掀翻,車上的鬼子士兵像被一張巨手狠狠拍了出去。一輛裝甲車被炸翻在路邊,履帶斷了,車冒煙。
楚雲飛舉著遠鏡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他震驚于整個獨立團的協同能力:沒良心炮發的時機、炸藥包的落點、各火力點之間的配合,默契得像是配合了半輩子的銳老兵。
第二波是手榴開花彈。戰士們從兩側山坡上站起來,雨點般往下扔。開花彈在卡車和鬼子中間炸開,玻璃碎片四飛濺。楚雲飛看見一頭鬼子士兵捂著臉慘倒地,但他沒有多看。他的注意力落在戰士們的作上:投彈的時機、角度、度,每個人都像訓練了千百遍一樣練。
第三波是白磷彈。負責白磷彈的戰士一甩手,五六枚白磷彈準落在鬼子駕著機槍的卡車上。
楚雲飛放下遠鏡,沒有再舉起來。
他見過這東西的後果,不需要再看。
李雲龍在旁邊問:“雲飛兄,怎麼樣?”
楚雲飛沉默了片刻,說:“雲龍兄,你們這個團,了不得。”
李雲龍笑了:“那可不。”
伏擊戰結束,李雲龍咧著清點戰利品。他蹲下來數了數地上的軍尸——一頭大佐、三頭中佐、五頭佐,越數眼睛越亮,里罵罵咧咧:“他娘的,這條魚夠大!”
楚雲飛從山坡上走下來,站在李雲龍邊。他看著滿地鬼子軍的尸和繳獲的軍刀、地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雲龍兄,你連對面是什麼部隊都不知道,怎麼就敢打這一仗?”
李雲龍把一把佐刀別在腰上,咧一笑:“雲飛兄,你這話說的,鬼子送上門來的,不吃對不起祖宗。至于報嘛……”他點了點自己的腦袋,“這里面有。憑的是鬼子不知道我老李的厲害。”
楚雲飛看著他,目里多了幾分復雜,沒有再問。
一個通訊員騎馬跑過來:“李團長,旅長到了,在團部等您。”
李雲龍一愣:“旅長?旅長來干啥?”
他帶著楚雲飛往回趕。
回到團部,旅長和趙剛已經坐在里面了,桌上放著兩杯茶,都沒怎麼喝。
“旅長!”李雲龍立正。
旅長黑著臉罵道:“李雲龍你個狗日的!擅自出擊打表演賽,這筆賬老子還沒跟你算!”
李雲龍一愣,訕訕地笑了笑,沒敢接話。趙剛坐在旁邊,沉默不語。
旅長罵完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了語氣:“行了,仗打得怎麼樣?”
李雲龍眉飛舞地講起來:“全殲!一個軍的車隊,軍就二十多個,有個大佐、三個中佐、五個佐,尉十幾個。繳獲了佐刀七把、尉刀十幾把,軍用地圖二十多份,機文件一摞,還有六歪把子、上百條三八式,彈藥夠咱們用兩個月!”
旅長聽完,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那些軍呢?”
李雲龍說:“都斃了,尸還在里。”
旅長哼了一聲:“跟我嘚瑟,這筆賬老子記著呢!那些繳獲,好的都給旅部送來。”
李雲龍嘿嘿一笑:“是,旅長。”
旅長聽完,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咳嗽了兩聲。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了咳嗽,說:“行了行了,知道你打得好。我就是來看看,順便問問楚團長的觀況。”
楚雲飛站到李雲龍邊,向旅長敬禮:“楚雲飛見過旅座。”
旅長站起來回禮:“楚團長客氣了,觀得怎麼樣?”
楚雲飛說:“大開眼界。”
旅長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又開始咳嗽,他用手捂著,肩膀微微發。
趙剛眉頭微皺,走到門口對通訊員低聲說了句什麼。通訊員轉跑出團部。
片刻後,門簾被掀開,張星冉帶著醫藥箱走了進來。
沒說話,直接走到旅長面前。
【系統,兌換特效止咳藥。】
【兌換功。】
張星冉從醫藥箱里拿出那瓶特效藥,打開遞到旅長面前:“旅長,把這個先喝了。”
旅長接到手看了一眼,仰頭一口悶下。口那不住的咳意像是遇到天敵,瞬間就被強行按下。
咳嗽停了。
旅長深呼吸了一口,肩膀松了下來。確認了旅長呼吸平穩後,張星冉開口:“旅長,我要給您檢查一下況。”
旅長看了一眼:“檢查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您剛才咳什麼樣,自己不知道?”張星冉沒退讓,“旅長,請配合一下。”
旅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沒再說什麼,子微微往後靠了靠,解開軍裝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張星冉蹲下,把聽診到旅長左側口。
【正在進行自掃描】
系統彈窗跳出,界面閃爍,一排排數據快速刷過。
【掃描目標:386旅旅長。分析中——】
【結果:1.陳舊心電擊傷,心疤痕組織形,頻發室早搏,偶發二聯律。2.急支氣管炎。3.右陳舊骨折愈合不良。4.長期睡眠剝奪。】
張星冉沒有急著起。保持著聽診的姿勢,又換了兩個位置——心尖區、主脈瓣區,每個位置聽了十幾秒,這才站起。
“旅長,您心臟有陳舊損傷。心律不齊,頻發早搏。”頓了頓,“是以前過什麼傷嗎?”
屋里一下子安靜了。
旅長扣服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民國二十二年時候在上海過幾天電刑,小問題。”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楚雲飛的目也沉了一瞬。
張星冉握著聽診的手微微收。“電極在哪里?”
旅長指了指口:“前後背。”
張星冉沉默了幾秒,說:“心被電流灼傷,留下了疤痕組織。如果不從現在開始養,以後會出大問題。”
旅長笑了笑:“我知道。活不過六十嘛,我自己清楚。”
張星冉看著他,沒有笑。
“不是六十。從今天起,每晚十點前必須休息,每天工作不超過六小時,傷康復訓練每天做,飲食清淡,煙,不喝酒。”
旅長笑出聲:“六小時?你知道我每天有多事嗎?”
“那是您的事。”張星冉沒有退讓,的眼睛看著旅長,異常執著,“我的事,是讓您健康的活著。”
屋里又安靜了。
李雲龍張了張想說點什麼,被趙剛用眼神制止了。
旅長看著張星冉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收起了笑。
“行。你是醫生,聽你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服,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張星冉一眼:“你這個衛生員,膽子不小。”
張星冉說:“我是醫生。”
旅長笑了一下,看向李雲龍,“李雲龍,好好招待楚團長。”
“是,旅長。”
旅長翻上馬,走了。
趙剛站在張星冉後,輕聲問:“旅長那個傷,很重?”
張星冉沉默了一下,“嗯,但我是醫生。”
楚雲飛全程站在屋里,沒有出聲。他看著張星冉的目里多了些審視和打量。
將目收回,他轉向李雲龍,拱手道:“雲龍兄,此次觀,楚某益匪淺。但團里還有些事務,就先行告辭了。”
李雲龍咧一笑:“雲飛兄不多待兩天?”
“不了。”楚雲飛看了張星冉一眼,“該看的都看了。”
“好,那雲飛兄路上小心。”
“雲龍兄,告辭。”
楚雲飛翻上馬,帶著孫銘和兩個警衛員走了。
出了村子,孫銘正要開口,楚雲飛抬手打斷了他。
“走。”
孫銘沒有多問,策馬跟上。
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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