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張同志提出要每個班里人培訓戰場急救,教員是,這事得你點頭。”
李雲龍嗯了一聲。
“讓干,能救回老子兩個兵,就說明有這個本事。人明天到位,誰敢不送人過來,老子親自去踹他。”
李雲龍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忽然又想起什麼,眼睛瞪得溜圓。
“不對!老趙,老子上次剛把一個騎兵營的馬帶回來旅長都能馬上知道,這回獨立團又多了個帶著藥還會手的大活人。”
“要是旅長一道命令下來,把人調到旅部,那老子的獨立團上哪兒再找一個這樣的!”
趙剛放下筆。
他想的比李雲龍更遠,以張星冉現在展出來的實力,他就敢肯定這個人對獨立團,甚至是386旅,乃至對整個八路軍的重要。
“老李,這件事不能急。今天那兩臺手,兩個重傷員的命已經被救回來了,旅長的報網你比我清楚,這消息瞞不住。”
李雲龍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炸,“老趙,你也知道咱獨立團的況,老子好不容易撿到這麼個寶貝疙瘩,旅長要這麼把人調走了,老子的衛生隊怎麼辦?”
李雲龍急得來回轉,忽然他腳步一停,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不是北平來的嗎?學校好像就是燕京大學?”
“對,張同志說在北平的教會醫院待過。”
“老趙!”李雲龍猛地一拍大,“我記得你不也是燕京大學出來的?你倆這是校友啊!”
他把“校友”兩個字咬得格外的重,眼睛放著,剛才還愁得炸的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發現新大陸的表。
趙剛沒有接話。
“老趙,你別不說話啊!你想一想,旅長憑什麼調人?因為張同志是獨立團的人,獨立團歸旅部管,旅長說調就能調。但如果張同志在獨立團有了更深的牽連呢?比如說,跟你這個政委了……了那個啥,兩口子!那就不一樣了!到時候你去找旅長說‘這是我媳婦’,旅長還能把人拆走?他要真敢拆,老子就敢跟他拍桌子,哪有拆散人家夫妻的道理!”
趙剛端著搪瓷缸剛喝下一口,冷不丁聽見這番荒唐說辭,氣息一險些嗆到,連忙放下缸子,皺眉道:“老李,你胡說什麼!”
“老子沒胡說!”
李雲龍一瞪眼,“你想想,旅長要調人無非是看上張同志醫好、能培訓人。可你要是把娶了,就是你趙剛的家屬,獨立團的編人員。于于理,旅長也得掂量掂量。老趙,你書讀得多,這人防措施,懂不懂?”
“你這歪理邪說。”趙剛沉下臉,“張同志既然決定留下來加組織,的去留就是由組織決定。拿個人關系去干預組織調令,這是原則問題。再說了,人家張同志這才來幾天,你讓我……”
“所以老子讓你多走走啊!”李雲龍一拍掌,“近水樓臺先得月,再說了,那個醫你不是也是好奇得嗎?正好借著請教的名義,把基礎打牢了。等旅長的調令一來,你倆已經有了,你再去跟旅長說,那真實,誰能說個不字?”
趙剛深吸一口氣:“老李,你這一套一套的,全是算計。我是獨立團政委,我的任務是帶好隊伍,不是拿婚姻當籌碼去跟旅部討價還價。”
“老子沒讓你拿婚姻當籌碼!”李雲龍梗著脖子,“老子是讓你抓住機會!張同志要真走了,那就是獨立團的損失,也是你的損失。你上哪兒再找一個能跟你聊燕京大學的人?老趙,你也二十好幾了,個人問題也該考慮了!”
趙剛沉默了一下,他記得他今年也才二十五。
“關心新同志的生活本來就是我的分工作。我自然會多去衛生隊了解張同志的培訓思路,這對全旅推廣也有幫助。但老李,你剛才那套‘兩口子’‘人防措施’的說辭,以後不要再提了。你編的理由,最後都要我來圓。我不擅長撒謊,尤其是對旅長。”
李雲龍咧一笑:“行,老子不說了。但你記得多去衛生隊走走。老趙,你書讀得比老子多,知道什麼基礎。你們都是文化人,有共同話題,多聊聊總沒錯。萬一聊出來了,旅長那邊老子去替你頂!行了,老子去安排人的事,你好好想想。”說完就掀開門簾大步走了出去。
趙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低頭拿起筆。
李雲龍剛剛那話雖然是滿胡謅,但有一個問題確實值得他認真對待:張星冉同志的醫學知識系是怎麼建立起來的?
趙剛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想了想,又把筆放下——那兩個重傷員的後恢復況,他需要親自去衛生隊看看。
趙剛走出團部,腦子里忽然閃過李雲龍剛才那句“近水樓臺”。他皺了皺眉,把這個念頭甩掉。
第二天上午,各班的戰士就位,在村東頭的打谷場上蹲一排,每人手里拿著一條布條。
張星冉站在他們面前,一步步講解著止帶的準結扎方法。
“報告!”一個戰士站了起來,“戰場上哪能掐著秒表算時間?”
“你什麼名字?”
“三連二班,李大牛。”
張星冉看著他,沒有馬上說話。
李大牛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梗著脖子站著。
張星冉看著他,突然想起前世集訓時候自己也是這樣的不服氣,然後被班長踹了一腳,然後說什麼來著。
下思緒,聲音不高,語氣卻很嚴肅:“戰場上沒有秒表,只有生死,你快一秒,就能從閻王那兒多搶一條命。”
李大牛不說話了,蹲下去重新扎。
虎子蹲在打谷場邊的石碾旁守著,忽然瞧見遠幾個人影正沿著村路走過來。看清來人模樣他趕起,剛要開口喊,旅長已經走到近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別嚷,讓張同志先把課上完。”
虎子生生把到邊的話咽了回去。旅長就站在他旁邊,雙手背在後,默默看著打谷場里。
打谷場里,張星冉正蹲在一個年輕戰士面前,用手指點了一下他扎偏半指寬的位置,“往上挪半指,扎在關節上等于沒扎,重新來。”
那戰士立刻拆了布條重新扎,作比剛才快了不。
旅長看見張星冉讓那個戰士重新作了三次,直到位置準確、時間達標,才起走向下一個戰士。
站了好一會,他才轉過往團部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虎子說:“等張同志培訓完了,讓來團部。”
“是!”虎子立正應了一聲,等旅長走遠了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旅長掀開門簾走進團部的時候,李雲龍正拿著趙剛連夜抄錄的兩個本子翻看,趙剛在一旁小憩。
桌上放著昨晚上跟文書一起抄錄的本子,書跟抄錄的本子分兩摞。
看到旅長進來連忙起。
“旅長。”
“旅長!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旅長把馬鞭往桌上一擱,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雲龍,“李雲龍,你小子行啊。老子在旅部天天為缺醫藥的事愁得睡不著覺,你倒好,不聲不響地撿了個寶貝疙瘩回來。李雲龍,我恭喜你發財啊。”
李雲龍一聽“恭喜發財”四個字,頭皮都炸了。
上回旅長跟他說恭喜發財,繳獲的騎兵營裝備還沒捂熱乎就姓了旅部。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瞬間堆滿了委屈:“發什麼財啊?旅長,咱窮得都快要飯了!就這麼點瓶瓶罐罐,在您眼里算個啥呀!”
“李雲龍,你給我裝傻。”旅長往桌前一坐,語氣悠閑得像在聊家常,“張同志帶來的藥給你留下三分之一,這個面子夠大了吧?”
李雲龍臉刷地變了。他趕搖頭:“旅長,真不行旅長,團里剛治好兩個重傷員,我這兒的傷員全靠這點東西續命,您多給我留點。”
“留點?”旅長不急不慢地開口,“行,那咱們不談藥了,換個話題。上次你私自出兵去趙家村的事,報告還沒吧?要不今天把這事好好說道說道?”
李雲龍子猛地一僵,到了邊的話全咽回去了。私自調兵四個字一出,他就知道完蛋了。
李雲龍張了張,又閉上,臉上的表像是被搶了老婆。
“旅長,您又來了!大一級死人吶!”他苦著臉,從牙里出一句話,“行行行,拿走,您全拿走,青霉素給我留點行不行?其余的全給您!您就是把我老李當豬宰,也得給我留口氣吧?”
旅長被他這副模樣逗樂。“行了,給你留三分之一,其他的我帶走。”
李雲龍嘿嘿一笑,上還得撐:“旅長,您看您這話說的!不過旅長,東西您拿走了,人您不能再了吧?”
“看你這點出息,老子跟你要人了?”旅長斜了他一眼,“不然老子現在要?”
“是是是!”李雲龍苦著臉,“您說了算。不過旅長,您下回來能不能別再恭喜發財了,我這心臟真不住。”
旅長被他氣笑,指了指他,沒再多說。
虎子這時候從門外探進半個子:“報告!張同志培訓結束了,現在過來嗎?”
“讓過來。”
張星冉走進團部的時候,旅長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抄錄完的那四本書。
李雲龍和趙剛站在旁邊,誰都沒說話。
旅長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在張星冉臉上停了一瞬。
“張星冉同志?”
“是,旅長。”
“北平來的?跟政委一個學校啊,哪里學的手?”
“在燕京大學讀的書,北平的教會醫院學的手。”
“做之前有幾分把握?”
“九分,但只要條件達標,十分沒問題。”
旅長沒接話,看了一眼。他聽得出來,語氣里的自信和勝券在握,不是裝出來的。
旅長忽然轉頭看向趙剛。“趙剛,這個同志,你們是怎麼撿到的?”
李雲龍在旁邊憋不住了:“旅長,不是撿的!張同志自己找來的!舅舅是咱們平安縣的老通,被鬼子打死了,投奔過來的。這什麼?這老天爺給獨立團送人!”
張星冉微微低了低頭,沒說話。旅長也沒理李雲龍,繼續看著。
“張同志,你帶來的這些東西——藥、書、手械——來源,能說嗎?”
“不能細說。”張星冉迎上旅長的目,“但我可以保證:東西是真的。”
旅長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行。我不管你從哪兒來,也不管你的東西從哪兒來。東西是真的,你的手是真的,你的培訓也是真的,這就夠了。”
旅長頓了頓,目掃過桌上那幾本書:“我看你們已經抄好,這幾本書我就拿回旅部了,以後這類東西不要隨便往外拿。”
他轉向趙剛,“張星冉同志的那個渠道,需要什麼你直接對接,通貨不夠找旅部,我給你們撥,記得把人給老子護好了。獨立團一個能打仗的,老子還能罵李雲龍兩句,可張同志要是出了事,我找你趙剛。”
趙剛立正應了一聲:“是。”
旅長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頭看了張星冉一眼。
“張同志,你的來路我不問,但你既然來了獨立團,就是獨立團的人。以後遇到什麼麻煩找你們政委,團長,找我都行。記住一條:你是我386旅的人。”
張星冉站在原地,看著旅長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外面。
“386旅的人。”在心里接了一句,中國人民解放軍邊區特戰部隊——張星冉,現在歸隊。
李雲龍在旁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趙剛,小聲嘀咕:“看見沒有?旅長親口說了,是咱們獨立團的人,你倆又是燕京校友,近水樓臺,別哪天旅部一紙調令把人調走咯。”
“老李!”趙剛飛快掃了一眼張星冉的方向,手直接把李雲龍拽到團部外面,面沉得厲害,不帶半分玩笑:
“眼下正是急救培訓班的要時候,你不要拿私人姻緣說笑。想要留住醫療骨干,就要向旅部申請編制、完善團里的醫護配套,不能靠私人!”
張星冉站在原地,聽到李雲龍越說越離譜,忽然就有點恍惚。
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當眾拿婚嫁之事打趣,心底只覺得別扭。
下意識往趙剛拉人出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轉瞬移開。
旅長出了團部,翻上馬,兩個警衛員策馬跟上。他抖了抖韁繩,回頭看了一眼打谷場,一夾馬肚子。
馬蹄揚起一片黃土,三個人很快消失在山梁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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