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團部里，李雲龍一早就出發往各個營地巡崗查哨，趙剛坐在桌前翻看著各營新上的匯報文件。
“報告！”
“進。”
趙剛抬起頭，目落在跟著虎子後進來的張星冉上。
“張同志？”
“政委，況急，我需要昨天帶來的那批藥和手箱。”張星冉往前走了幾步，把那兩個重傷員的況說完，等著趙剛回答。
為政委，趙剛自然也知道衛生隊的況，沉默了一會兒，問：“多把握？”
“九分。”
趙剛合上文件，從腰上解下一把鑰匙遞給張星冉。“箱子在團部東廂房，讓虎子搬過去，回頭補個清單給我。”
張星冉接過鑰匙，沒有馬上走。
“政委，還有一件事。我想在每個班挑一個人集中培訓戰場急救，以此確保更多的戰士能從戰場上活下來。”
趙剛愣了一下，對上張星冉堅毅的帶著執拗的目，一時說不出話。半晌才道：“這事我會跟團長說一聲，人員盡快到位。”
“謝謝政委。”張星冉下意識敬了個前世時候的標準軍禮，拿著鑰匙走出團部。
目在張星冉之前站的地方停頓片刻，趙剛低下頭重新拿筆。
他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又停下，那個敬禮的姿勢太練了。
但……藥是真的。
把這個念頭暫時擱下，他繼續翻看起匯報文件。
……
張星冉回到衛生隊的時候，最里間的窯已經被改了一間簡易的無菌手室——兩塊門板被拼在一起，上面鋪著消毒過的布，四周掛著幾塊之前從鬼子繳獲來的白床單。
手從太高掛做到了太下山。
衛生隊長孫玉琴一直站在旁邊充當助手遞著東西，虎子就在衛生隊門口守了全程。
第一個腫的戰士切開引流之後溫當天就開始往下降；腹部那個打開腹腔發現腸道兩穿孔，切除壞死腸段做了吻合，關腹前用磺胺沖洗了腹腔。
腹腔探查時孫玉琴一直站在對面的位置，不用等張星冉開口，鹽水瓶和引流管已經遞到了手邊。
趙剛中途來過一次，沒進去，就在門口站著看了一會兒，轉又回了團部。
虎子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總覺得政委今天這趟有點莫名其妙，什麼也沒說也沒問，就這麼站了會兒就走了。
做完第二臺手，張星冉在炕邊坐了很長時間。
李長庚的消腫了，溫已經有了下降趨勢。
腹部那個戰士的溫還在反復，每隔十幾分鐘就掀開布單檢查一下引流管的滲。
直到傍晚，兩個傷員的生命征徹底穩定下來，張星冉才起走出窯。
老周正蹲在墻下清理新摘回的草藥，看見出來，停下手里的活。
小楊端著一盆用過的紗布從窯里出來，眼眶雖然有點紅，但角卻是往上翹的。
張星冉在盆里洗了把手，轉過對一旁的孫玉琴說：“孫隊長，傷員這邊你先盯著，隔一個小時量一次溫，有任何反復馬上我，我去一趟團部。”
這會兒已經是傍晚，李雲龍早就巡崗回來，這時候正彎腰邊看地圖邊跟趙剛討論著什麼。
張星冉掀開門簾走進來的時候，兩人同時抬起頭。
“張同志？傷員穩住了？”李雲龍開口。
“穩住了。”
張星冉走到桌前，從布包里拿出四本書，一本本放在桌上。
《軍地兩用人才之友》《槍械構造學》《赤腳醫生手冊》《民兵軍事訓練手冊》，繁字，布紋封面，是做完手以後回住兌換來的。
趙剛拿起一本《槍械構造學》，翻到導氣式自原理那一頁，目在剖面圖上停了很長時間。
他眉頭微蹙，手指不自覺地在書頁邊緣挲了一下。
書里的容加配圖，簡單詳細的過分，只要是識字，懂點手藝，照著圖上的容就能學。
但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清楚這本書的系統實用跟價值。
趙剛合上書，沒有馬上放下，手指按在封面上，沉默了幾秒。
在燕京讀書的時候，他見過商務印書館最新的工業教材，也翻過繳獲的日軍技手冊。
但手里這本書，是以一種最能讓人看懂的方式，將書里的容碎了扁了的真正教材。
從昨晚到現在，這個同志帶來的意外就一件接著一件，他昨天還只是覺得這個同志帶來的藥品規格不一般，今天就救回兩個重傷員，還有這四本書。
李雲龍本來站在地圖前，看趙剛拿起那本書翻了半天沒說話，也湊了過來。
他手拿起那本《民兵軍事訓練手冊》，翻了兩頁，里面畫的地雷布設圖，他一眼就看懂了。
李雲龍把書往桌上一放，大的手指點著那張圖，抬頭問趙剛：“這玩意兒，咱們團能弄的出來不？”
“能，老李，這教程簡直太簡單了，只要是識字，就可以照著書上去做。”
“真這麼簡單？”
李雲龍眼睛一亮，又拿起一本書翻了翻頁，雖然上面有些字讀不明白，但里面的示意圖……
李雲龍瞬間就明白了這幾本書的重要，他把四本書并在一起，“老趙，你說老子要是把這書給旅部送過去能換多東西，旅長還會不會不就罵娘。”
趙剛沒理這句話，朝門外喊了一聲，“虎子。”
趙剛把《軍地兩用》跟《赤腳醫生》到門外的虎子手里，“把這兩本書給文書同志，讓他們辛苦一下連夜抄錄一份出來。”
“是，政委。”
虎子拿著書跑出團部。
趙剛把目重新轉向張星冉，“張同志，能告訴我這些書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嗎？”
張星冉迎上他的目。
“政委，來源我不能細說，但我可以保證書是真的。”
趙剛沉默了一下，說不能細說的時候太坦誠，坦誠得他有點問不下去。他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以後這些書，不要隨便往外拿。你剛來，有些事要先穩一穩。”
又頓了一下，趙剛問，“張星冉同志，這些藥品的消耗，你在心里有個數嗎？”
“這批藥用完後只要有通貨就可以拿到，黃金、銀元、古董、珠寶，都可以。”
趙剛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低頭往本子上寫了一個字：兌。
李雲龍在旁邊把煙袋鍋子往桌上一磕，眼睛瞪得老圓。“他娘的，老子還當是需要什麼稀罕！”
他猛地一拍大，指著趙剛剛寫的那個“兌”字吼道，“老趙，你記下來！以後老子打偽軍、打鬼子，凡是帶金牙的、戴金表的，全他娘的給你摳下來！只要能救兄弟們的命，你就是讓老子去搶銀行，老子也敢干！”
張星冉看著趙剛本子上那個“兌”字，又看了看李雲龍拍在桌上的煙袋鍋子，笑了一下。
“團長，政委，傷員況還沒徹底穩定，我先回去了。”
說完轉掀開門簾，往衛生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