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星冉是被起床的號角聲醒的。
上還在發酸,昨天那幾十里的山路,一晚上本休息不夠。
【檢測到宿主所在環境,現自綁定所在地區單位——八路軍129師386旅獨立團。
主線任務已發:請在獨立團完非戰鬥減員下的零傷亡目標。】
張星冉愣了一下,這本來就是想要做到的事。
前世就是個衛生員,習慣了對每一個診斷負責,習慣了每一份責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這時候忽然有個東西跳出來把的想法變了“任務”,很奇怪,陌生的有點新奇。
“系統,如果我現在去的是別的部隊,也會發這個任務嗎?”
【回答宿主,本系統只在紅陣營管轄范圍生效。】
只在紅陣營,張星冉默了一瞬。
就算沒有小姑娘的舅舅,也只會投奔這邊的隊伍,不過也好,省得以後有人拿槍指著腦袋讓換陣營。
張星冉從炕上起,推開屋門。
早春的冷風迎面撲過來,激得打了個冷。
“張同志,醒了嗎?”
敲門的是隔壁院子的衛生隊長孫玉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口微卷,出里面磨起的邊。
虎子站在孫玉琴後,看門開了小跑過去,沖張星冉立正敬禮。“張同志,政委讓我以後就跟在您邊,當您的警衛員。”
張星冉愣了一下。
前世在特戰隊,從來都是護著別人,現在忽然有個小戰士站在面前說奉命保護,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下意識看向孫玉琴。
孫玉琴站在旁邊,看一副不知道怎麼應對的表,主開了口。
“張同志,政委這麼安排是對的。
咱們駐地雖然在山里,但鬼子說不準什麼時候就來了,你一個同志,邊沒個人不行。
虎子腳利索,地形也,以後你去各營巡診、去旅部送藥品樣品,他都能跟著,你就當多了個跑的,不用跟他客氣。”
張星冉聽完這句話,又看看虎子那副認認真真的樣子,抿了抿,“……行。那你先跟著吧。”
虎子這才放松下來,角咧開,又趕下去。“是,張同志。”
孫玉琴又在旁邊接道:“好了張同志,咱們先去炊事班吃個早飯,再去衛生隊看看。”
張星冉點了點頭,應了一聲,聲音還有點啞,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麻煩孫隊長了。”
孫玉琴這個時候已經轉過,聽到的話回頭笑了一下,“不礙事的張同志,咱們走吧。”
炊事班在村中間的位置,灶臺上架著兩口大鐵鍋。
老張正拿大鐵勺在鍋里攪和,看到們進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孫隊長來了!”
然後從蒸籠里出幾個雜糧餅子,又舀了幾碗稀粥,擱在灶臺上。
虎子也端了一碗,蹲在灶臺另一邊,低頭呼嚕呼嚕地喝。
張星冉接過碗,跟著孫玉琴蹲在灶臺邊吃。
粥很稀,米粒沒幾顆,餅子是雜糧摻著糠,咬上去得硌牙。
孫玉琴三兩口喝完粥,把碗往灶臺上一擱,見張星冉還捧著半塊餅子慢慢啃,也不催,轉幫老張收拾去了。
最後一口餅子塞進里,張星冉端起碗把粥喝干凈,把碗筷放回灶臺邊。
見吃完,孫玉琴了把手走過來:“張同志吃好了?那我們就去衛生隊了。”
虎子早就在一旁等著,這時候也跟在二人後。
衛生隊在村西頭,是兩三孔相通的窯。
還沒走到門口,空氣中就傳來一淡淡的草藥苦味。
進了衛生隊,草藥再遮不住空氣中的腥和腐爛味,像是被直接攻擊了嗅覺,張星冉皺了皺眉,但腳步沒停。
窯門口的晾繩上掛著幾排洗好的繃帶,院子掃得很干凈。
院角有個年輕的衛生員正蹲在地上洗紗布,面前擱著一個大木盆,盆里的水已經洗了淡紅。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老兵蹲在墻下,正用布拭幾只柳條藥箱。
還有一個衛生員正在晾剛洗好的繃帶,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手指凍得通紅。
看到孫玉琴進來,三人都站起來喊了一聲:“隊長”。
“這是小楊,來衛生隊半年了。”
小楊看上去不到二十歲,兩只手在水里泡得發白發皺。聽到介紹沖張星冉咧一笑,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老周,管藥材的,咱們隊里的家底都在他賬上。”
老周點了點頭,沒說話。
“小李,平時在各營跑,今天正好在。”晾繃帶的衛生員看了張星冉一眼,點了點頭。
沖他們一一點頭回了禮,張星冉跟著走進窯。
虎子沒跟進去,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坐了下來。
第一間窯是些還能的傷員,還能靠在炕上互相幫著換藥;第二間是嚴重些的,不能,但人清醒,聽到腳步聲還有人偏過頭來看;最里間的兩個傷員傷最重,干裂發白,額頭上燙得嚇人。
張星冉的目落在靠近門口的小戰士上,看著是十七八歲的年紀,眼睛閉著,腫得跟水桶一樣,皮被撐得發亮,從繃帶邊緣能看到下面壞死的已經變了黑紫。
“這是一連的李長庚戰士,五天前抬進來的,彈片傷,當時傷口還沒這麼大。”孫玉琴沒有說下去,張星冉卻聽懂了。
孫玉琴和小楊每天都在洗繃帶、換藥、清創,把能做的都做了。但手里沒有藥,再勤快的換藥也只是看著傷口一天天爛下去。
張星冉又走到第二個傷員邊。
腹部中彈,繃帶已經被滲出的水浸了深褐,腹部脹得像一面鼓。手探了一下溫,手背剛上額頭就被燙的皺眉。
“昨天送來的,當時還有意識。今天早上腹腔積就起來了,腸鳴音消失,脈搏又快又弱——是腹炎,還在往休克走。”
孫玉琴頓了一下,“前天夜里一連打了鬼子一個碉堡,撤退時候被彈片掃到了,當時還能走,跟著隊伍撤回來才發現是腹部中彈,送來的時候人還清醒著。”
張星冉前世是衛生員,也算是見慣了生死。
但見慣了跟眼睜睜看著本來可以活下來的人死去是兩回事。
前世雖然是在邊境地區,但每一個送上手臺的傷員都有全套監護設備、無菌環境和隨時能調取的藥品。
而這里什麼都沒有。
張星冉一下就明白了這兩個戰士為什麼不往旅部里送,路上顛簸,不僅是傷會惡化的更快,還要防范鬼子的哨卡突襲。
送旅部是死,留下來也是死。
張星冉忽然就覺得憋屈。
在炕邊站了很久,才開口。
“孫隊長,手我會做,藥品跟手械,我也有。”
張星冉轉頭看向孫玉琴,眼神認真中帶著執拗,“他們的況很急,這兩場手,必須給我。”
孫玉琴看清了眼底的緒,沒有馬上說話,不確定張星冉有幾分把握,但是這兩個戰士,就算不做手也沒多時間了。
一咬牙:“張同志,你有幾分把握?”
“九分!”張星冉斬釘截鐵。
【系統提示:當前手條件下,常規功率約為47%。宿主經驗修正後預估:89%。】
張星冉沒理它。
孫玉琴沉默了一會兒,
“你在哪里學的手?”
“北平的教會醫院里。”張星冉答得很快。
這是原主的記憶,不算撒謊。
孫玉琴又問:“做過多臺?”
“主刀過一些,當助手的次數更多。”這當然是前世的經歷,只能真假混加一下。
孫玉琴盯著張星冉看了幾秒,像是在掂量話里的分量,又轉頭看向炕上那兩個戰士。
不做,是死。做,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行。”孫玉琴說,“我來當助手。”
“我去找政委拿手箱跟藥品!孫隊長,你先帶大家搭一個簡易手室,”
孫玉琴點了點頭,轉對小楊說:“去把里間收拾出來,撒點石灰,繳獲來的東西也都用上。”
張星冉走出窯,“虎子。”
“到!”
虎子從院門口的石墩子上彈起來,跑過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住。
他剛才蹲在門口把里面的對話聽了個大概。
這個昨天還累得被人攙進團部的同志,剛才說能救那兩個重傷員,還說有九分把握。
九分!他雖然不識字,但知道這個‘九分’的份量。
他跑到張星冉面前,站得筆直,聲音里著一按捺不住的激:“張同志是要去找政委?”
“對。”
“是!”
虎子用力點了下頭,轉走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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