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土丘在洪水的持續沖刷下不斷坍塌，范圍越來越小，渾濁的水流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腳踝。那糙的房梁了他們眼中唯一的希。

“不能再等了！”李㓦圣吼道，水聲震耳聾，“抱住木頭！死也別松手！”

他率先跳水中，力將房梁的一端推向更深的水域，同時用布條將自己的手腕和房梁上一突出的結節牢牢捆在一起。

傅芠看著那洶涌的濁流，心臟怦怦直跳，但知道這是唯一的選擇。

一咬牙，也水中，冰冷的洪水瞬間包裹了，讓打了個寒。

拼命撲騰著，靠近房梁，學著李㓦圣的樣子，用撕下的角布條將自己的一只手和房梁捆。

“抓了！”李㓦圣大喊一聲，用腳猛蹬即將完全淹沒的土丘。

房梁載著兩人，瞬間被洶涌的洪流卷走，如同兩片落葉，失控地翻滾、旋轉。

天旋地轉，渾濁的污水不斷嗆口鼻，傅芠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死死閉著眼，雙臂抱住糙的木頭，憑著求生本能堅持著。

李㓦圣的況稍好一些，他努力保持著平衡，試圖讓房梁穩定一點，同時警惕地躲避著水中翻滾的雜——斷裂的樹木、家、甚至還有模糊的尸。

好幾次巨大的浪頭打來，幾乎將兩人徹底淹沒，又險之又險地浮起。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他們進了一片相對寬闊的水域。

但舉目四，皆是一片渾黃，看不到任何陸地或建筑的影子，只有零星出水面的樹冠和屋頂，標志著這里曾經是村莊或田野。

疲力竭的兩人趴在房梁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進去的污水。

短暫的息之機。

極度的疲憊和寒冷取代了最初的恐懼和憤怒！

傅芠渾，寬大的男裝在上，冷得瑟瑟發抖。

李㓦圣更是幾乎赤，古銅的皮起了一層皮疙瘩，有些發紫。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水流聲和風聲。

突然，李㓦圣的聲音嘶啞地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疲憊，不再是質問，而是陳述：

“你之前警告我快跑。”他側過頭，看著趴在另一端的傅芠，“你不是瞎跑，你知道哪里會安全一點？”

傅芠一僵，沒有回答。

“你那藥，很厲害，我從未見過那種讓人立刻昏睡的東西。”他繼續道，眼神空地著水面，“還有你治那男人的手法.........很怪，但有用。”

他頓了頓，緩緩轉過頭，目再次落在傅芠臉上，那里面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探究和........一不易察覺的茫然。

“你不說，我不你。”他聲音低沉，“但這筆賬，我心里記著。”

傅芠的心沉了下去。

他并沒有忘記，只是暫時擱置。

在這茫茫洪水中，他需要這個“不普通”的人一起活下去，但這筆“糊涂賬”，他遲早要算。

抿，依舊沉默。

默認，有時候比辯解更有效。

就在這時，傅芠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在洪水的背景音中微不可聞，但卻讓瞬間尷尬得想鉆進水里。

李㓦圣似乎聽到了，瞥了一眼，沒說話。

他自己的胃里也早已空空如也。

傅芠猶豫了一下。空間里還有一點餅干和那半瓶水。

要不要拿出來？

拿出來，坐實自己“有問題”；不拿出來，兩人可能撐不了多久就會力耗盡，凍死或者死在這冷水里。

能屈能.......生存第一。

咬咬牙，意念一。

半塊被水浸的餅干和那個小巧的礦泉水瓶憑空出現在環抱著木頭的手邊。

李㓦圣的瞳孔驟然收，死死盯著那突然出現的東西，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盡管已有猜測，但親眼目睹這超乎常理的一幕，帶來的沖擊依舊巨大。

傅芠沒有看他，默默地將餅干掰兩半，將稍大的那一半連著水瓶，艱難地沿著木頭推給他。

“吃點東西，保存力。”的聲音干，帶著認命般的平靜。

李㓦圣看著那半塊奇怪的餅干和那個材質古怪的明瓶子，沒有立刻去接。

他抬起頭，目極其復雜地看了傅芠一眼，那里面有震驚，有警惕，有探究，還有一........難以言喻的波。

最終，求生占了上風。

他默默地出手，接過了餅干和水瓶。

他學著傅芠的樣子，小口地啃著那干寡淡卻又能補充能量的東西，喝著那甘洌純凈、與他喝過的任何水都不同的“水”。

沉默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的沉默，卻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復雜。

他們共著來自未知源頭的食和水，在滅頂的天災中相依為命，彼此之間卻橫亙著巨大的和猜疑。

洪水茫茫，不知流向何方。

前路未卜，除了活下去，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李㓦圣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平靜了許多：

“我們會活下去。”

不知道是在對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傅芠沒有回應，只是地抱住了下的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