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周啊，讓全，都休整一下。”

劉方平回頭跟老周代了一聲，聲音不大，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哎，好的。”

命令很快就傳達了下去，前進中的隊伍停了下來。

三天了，自從跟柳絮約定好在這條線路上等以後，劉方平就讓隊伍分兩路走，他帶著傷的嚴重外加其他幾個不肯走，留下來照顧傷員的人員沿著大路直走，其余人讓他們走另一條路線。

他把僅剩的資也一分為二。雖然分開走危險大，風險高，但最起碼安全，柳絮到底什麼什麼他也不清楚，雖然他心相信這小姑娘不是敵人，但是他不能把隊伍置于危險之地，這些人可都是保存的革命火種。

劉方平把大部分的資分給了另一個隊伍，他們這個隊伍只是量的留了一點，畢竟，那個小姑娘說過會帶資回來，雖然劉方平打心眼里面不相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想到那個小姑娘認真倔強的眼神，他又有一種假如真能帶回資的荒謬念頭。

經過三天艱難的行軍，走到這會兒，他們的藥箱子徹底見底了，糧袋子也空了。冷，，還需要撐著往前走，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有沒有遇到危險，劉方平暗自擔心了起來。

劉春扶著趙梅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趙梅臉白得嚇人，也沒，一坐下就閉著眼，靠在坡上，得厲害。

“趙梅姐，你還好不？”劉春蹲在旁邊，眼睛盯著的臉，聲音發。都快哭了，生怕趙梅姐有什麼萬一。

趙梅沒睜眼，搖了搖頭。

劉春還要再問，旁邊過來一只手，握著個水壺。

“趙梅姐，我這壺里水還溫著，你喝兩口。”隊伍里另一個孩子張容容把水壺遞過來，壺著的懷里焐了一路，拿出來還有點兒熱乎氣。

趙梅睜開眼，看了看那水壺，又看了看張容容。沒說話，接過來，抿了一小口。水是溫的，順著嚨下去，胃里了。

劉春在旁邊看著，也跟著咽了口唾沫，已經兩頓沒吃了。早上最後剩的那半碗糊糊給了柱子，畢竟柱子是傷員得補充營養，這樣才能好的快。

這會兒頭暈的也算厲害，的胃疼，上的力氣像是被人走了，蹲在那兒都覺得費勁。

趙梅又抿了一口水，把水壺遞回去。

“行了，你留著。”聲音虛得很，“我不了。”

張容容接過水壺，也沒喝，看了一眼劉春，“來，喝點暖暖子。”

劉春接過水壺也灌了兩口，胃里有了水的加，總算有了點飽腹，覺力氣都回來了一些。

張容容把水壺拿過來又揣回懷里捂著。那作很自然，像是做慣了的事。

劉春蹲在那兒，眼睛往那水壺上瞟了一眼，又趕挪開。了有些干裂的，下一小片起皮的死皮，在舌尖上有點腥，兩口水并不能滋潤的，的干裂是強烈的冷風刮的，還有太直曬的的臉皮都疼。

趙梅睜開眼，往劉春臉上看了一眼，小姑娘皮黑了好多，臉蛋上還有紅彤彤的高原紅。

“劉春你吃了沒？”

劉春愣了一下，扯出個笑：“吃了吃了，早上吃的。”

趙梅盯著看了兩秒，沒再問下去。

重新闔上眼。小姑娘說吃過了，一聽就知道是假的，真吃了東西的人，腳下不會那樣虛浮。但什麼都沒說。懂。這山里風，雪深，糧食比命還貴，換作是，也會說一樣的謊。

鞋子是的厲害，寒氣從腳底一寸一寸往上爬。這次月信來得格外兇，疼得直不起腰，拖得也比往常長。大概是那東西泄了的底，風寒趁機撲上來，把整個人都裹住了。此刻渾沒一使得上力氣，走路像踩在雲上，飄飄的，落不到實。

知道，這回自己怕是走不出這雪山了。這念頭冒出來，竟沒覺得怕。反倒有一口氣，從口慢慢松下去。也好，想，快了。丈夫在那頭等著，兒子也在。一家三口，總算能團圓了。

風刮過來，嗚嗚的。遠有人咳嗽，一聲接一聲，咳得人心里發。劉春順著那咳嗽聲過去，柱子蜷在不遠，上那床薄被子裹得的，還是一團。

“他還行麼？”劉春問。

張容容順著的目看過去，搖了搖頭：“他就是沒力氣，得吃東西，才能養好。”

吃東西。誰不想吃東西呢。

劉春把臉埋進膝蓋里，不吭聲了。

頭暈得厲害，像有人在腦袋里晃一口鐘，嗡嗡的，震得眼眶發酸。想說點什麼，了，聲音卻悶悶地從膝蓋里出來：“趙梅姐額頭燙得厲害……我們藥現在也沒了，會不會……”

張容容沒接話。

蹲在劉春邊上，手搭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的額頭燙得眼前一陣一陣發花。隊伍走到這兒，已經好些天沒死人了，前些日子是走一路倒一路，原本一百好幾十人走到這里就剩下百把人不到，倒得心里那點疼痛傷心都磨沒了。不是，這里頭的人，哪個不是？人死多了，心就了，也木了。

看著劉春一團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寬心的話，嗓子眼卻像堵了團棉花。

半晌，站起來，晃了晃，站穩了。

“劉春。”聲音啞啞的，“你守著趙梅姐，我去林子里轉轉。”

林子就在不遠，這里的山要不就是的石頭，植稀疏，不知能找出什麼來。草藥？吃的？也不知道，但總得去。

跑去找了一個站崗的小戰士，帶著他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那邊走。

劉方平的眼窩深深凹下去，顴骨把臉皮頂得老高，胡子糟糟地虬結著，已不知多天沒打理過。他皺著眉頭，目從那倒了一片的隊伍上掃過去，又掃過去，眉頭便皺得愈發了。

“老周，”他嗓子啞得厲害，清了清，聲音還是劈著的，“你再找個人，周邊轉轉，看有沒有什麼能口的。再問問誰認識草藥——不管是什麼都行，如果再找不到，就殺那一匹馬吧！”

老周猛地轉過頭。

“劉指導員，這可使不得——”他聲音發，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眼睛往那匹馬的方向瞟了一眼。馬背上馱著傷員，馬打著，也瘦得肋骨一數得清。殺了它，往後那些走不的人怎麼辦？

劉方平沒看他。

“我也不想。”他聲音低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可真沒了吃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他沒把話說完。

老周站著沒，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灌進領口里，涼得人一激靈。他張了張，又閉上。半晌，他轉過，沉得邁不開步子。

“我去周邊轉轉。”他頭也沒回，聲音被風刮得零零碎碎的，“先找找……先找找再說。”

劉方平著他的背影，著那些躺著的人，著那匹瘦骨嶙峋的馬。他把目挪開，什麼也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