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贈資這事既然已經跟劉方平過了明路,柳絮心里踏實多了。
不過也明白,這荒山野嶺的,離最近的城鎮還不知道多遠,要是立馬把東西變出來,說是“家族送來的”,除非隊伍里面所有人腦子壞了才會相信這話。年輕歸年輕,智商還是在線的,這點道理想得明白。
但的心確實好多了。能把那些東西名正言順拿出來,不用再看著劉春他們肚子、看著隊伍里面的人扛寒冷和病痛,想想這個畫面,心就松快不。
隊伍出發的時候,特意去找後勤的老周問了問況。
老周蹲在地上收拾那兩口鍋,聽問路,抬頭看一眼,拿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我聽村里的人說,咱們現在這地界兒,離下一個鎮子,走快點兒也得小二十天。”他用樹枝點了點地上的某個點,“而且不能直接往鎮子去,那邊有敵人。得先往上走,翻過這片山,再往下繞。”樹枝又劃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線,“下到低就好多了,到時也沒那麼冷了。”
柳絮盯著地上那道線,心里涼了半截。
二十天。
別說二十天,再有四五天,這沒厚服沒熱飯的子就得代在這兒。隊伍里那些傷員,更撐不住。
站起來,往遠了。灰白的山,灰白的天,偶爾幾只黑鳥慢悠悠地盤著。最近的一個村子,老周說也得走兩三天。
等不了那麼久了。
晚上,隊伍在一片背風的山坳里停下。帳篷搭起來,火堆生起來,傷員安頓好。柳絮等得心焦,好不容易瞅見劉春閑下來,連忙拉住。
“劉春,幫忙喊一下指導員,就說我這邊有事找他過來商量。”
劉春眨眨眼:“柳絮姐,啥事啊?”
“好事。”柳絮笑了笑,“快去吧。”
劉春跑走了,沒一會兒劉方平就過來了。他在火堆邊蹲下,看著柳絮:“柳絮同志找我有事?”
柳絮也在他旁邊蹲下,低了聲音:“指導員,我想好了,得盡快跟家里人聯系上,讓他們想辦法把資送過來。”
劉方平皺了皺眉:“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最近的城鎮幾百里地,連個電話電報都沒有,你怎麼聯系?”
“我這邊有辦法。”柳絮著頭皮把想好的詞兒往外倒,“我們家族孩子出生的時候,會在植一種芯片。不管多遠,家族那邊都能盯著我的位置。”
劉方平看著,沒吭聲。
“還有我們家族有那種無人飛機,”柳絮被他看得有點發虛,但話已經開了頭,只能往下說,“能在高空上面飛,然後從天上把資投下來。”
劉方平還是沒說話。火在他臉上跳,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柳絮心里直打鼓。自己說完都覺得離譜——什麼芯片,什麼無人機,擱那個年代是家常便飯,可這是一九三幾年,連電視都沒影兒呢。劉方平就算沒見過,憑腦子想想也知道不對勁。國、德國、英國,那些洋人國家多先進,也沒聽說有這些東西。要真有能從天上扔東西的無人飛機,日本人早買來扔炸彈了,果黨更得搶著買。
等著劉方平發問,等著他穿。
可劉方平只是看著,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不刺人,也不冷,就是沉沉的,像在掂量什麼。最後他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
“那也不用你一個人在這兒等。”他終于開口,聲音不高,“把你一個姑娘家丟在這荒山野嶺,豺狼虎豹先不說,萬一上散兵游匪、地流寇,你怎麼辦?”
他頓了頓:“資不著急,你的安全才要。”
柳絮愣了一下。
沒想到劉方平最先擔心的不是怎麼聯系、怎麼送東西,而是一個人在這兒安不安全。
“指導員,”嚨有點發,但還是把話說下去,“隊伍撐不了幾天。傷員們撐不了,我也撐不了,甚至好多人都撐不了。我……”頓了頓,“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有人死亡。”
劉方平看著,目沉沉的。
“你那個無人飛機,”他慢慢問,“真能飛過來?”
柳絮點頭:“能。”
劉方平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下頭。
“行,那這樣,”他說,“明天隊伍照常走,你留下。但我給你留兩個人,帶一匹馬。東西到了,你們仨再趕上來。”
柳絮想說什麼,被他抬手止住。
“別推辭了。”他說,“你是要給我們送資,不是讓你拿命換。就這麼定了。”
柳絮愣住了。
留兩個人,帶一匹馬?
費這麼大勁編出“無人機”的瞎話,不就是想找個由頭離隊伍,好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東西從空間里倒騰出來嗎?要是邊跟兩個人,怎麼解釋那些憑空出現的資?當著他們的面從包袱里往外掏?可那包袱才多大點兒,掏出大批量的資,傻子都知道有問題。
“指導員……”張了張,腦子飛快轉著,“這個……可能不太行。”
劉方平看著,等下文。
柳絮著頭皮往下編:“我們家族那個無人機,送東西的時候……呃,有保要求。就是,不能有外人在場。怕技外泄。”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扯淡,但一時半會兒也編不出更好的,“而且它投遞的時候靜大的,萬一傷著人就不好了。”
劉方平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火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柳絮被他看得發,但還是撐著:“我一個人就行。找個蔽的地方等著,東西一到,我收拾收拾就追上你們。”
“你一個姑娘家,”劉方平終于開口,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萬一出點事,連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我會小心的。”柳絮趕說,“我不走遠,就在隊伍走過的路線上等著。你們在前頭慢慢走,我一個人到時追上去也快。或者您到時派人過來接我也行。”
劉方平沉默了一會兒,往火里添了柴。
“你那個無人機,”他慢慢問,“什麼時候能到?”
“就這兩天。”柳絮說,“快了。”
劉方平點點頭,沒再追問。他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
“那你自己當心。”他說,“我給你留匹馬,再留點干糧。三天之,你要是沒追上來,我就派人回來找你。”
柳絮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他這是真信了,還是懶得拆穿?
“謝謝指導員。”說。
劉方平已經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我們就沿著這條路線往前走,你呢到時不要走到其他線路上了,山里路雜,走岔了找不著我們。”
“哎。”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里。柳絮蹲在火堆邊,著跳的火苗,慢慢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一個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