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半夜，柳絮被吵醒以後幾乎沒合眼。帳篷里像個冰窖，冷氣從四面八方往骨頭里鉆。上那床薄被又又，帶著一子霉味兒，兒不頂事。下鋪的干草早就被溫暖得帶了氣，反而吸走了更多熱氣。一團，牙齒不控制地輕輕打，手腳冰涼麻木。
畢竟長這麼大，哪過這種罪。雖然十歲那年父母去世了，沒有爸媽了，可外婆拿當心尖，從沒讓凍著著。如今倒好，一覺醒來，腳踩進這冰天雪地中，睡在四面風的破帳篷里。要不是怕……怕被當什麼細特務，或者妖魔鬼怪，真想立刻從空間里扯出厚厚的羽絨被、軍大，甚至拿個取暖讓自己溫暖起來。
就這麼胡思想著，挨一刻是一刻，外面天終于出一點蒙蒙的灰白。帳篷外傳來低的說話聲、腳步聲，還有收拾東西的窸窣響聲。
柳絮撐著發僵的子想坐起來，腦袋卻暈的厲害。渾的關節又酸又疼，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遍。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真要病倒了。也顧不得許多，飛快地掃了一眼帳篷口，簾子垂著，沒人進來。心念微，手里便多了幾粒悉的藥片和那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也辨不清該吃哪種，只想著“預防”，胡吞了下去。冰涼的水過嚨，激得打了個寒噤。
剛把藥瓶收回，帳篷外就響起了劉春清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輕快：“柳絮姐，起來了沒？”
“起……起來了。”柳絮趕忙應道，手忙腳地想站起來。誰知腳剛一沾地，凍傷破裂的腳猛地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一，整個人失去平衡，狠狠朝旁邊歪倒下去，“哎喲！”柳絮低呼一聲，慌忙抓住旁邊支撐帳篷的木桿，才沒真摔下去。腳踝包扎過的地方一陣火辣辣的疼，連帶整條小都了一下。
簾子被掀開，劉春鉆了進來，帶進一清晨凜冽卻清新的寒氣。臉上帶著笑，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心極好。“柳絮姐，你沒事吧？我聽見……”話沒說完，目落在柳絮還扶著木桿、微微發抖的手上，又看向那只不敢著力的腳，笑容收了收，趕上前攙住胳膊，“腳還疼得厲害？慢點慢點。”
“還好，剛沒站穩。”柳絮借著力慢慢直起，腳底的刺痛讓忍不住吸了口涼氣。注意到劉春的表，那是一種發自心的、輕快的歡喜，和昨晚那個蹲在旁邊低泣的姑娘判若兩人。“你好像……高興的？”
“高興！當然高興！”劉春用力點頭，聲音都雀躍起來，“柱子後半夜燒退下去了，醒來以後都能認人了，還喊！大牛哥傷口也沒那麼紅腫了，眼可見的消腫了，趙梅姐說，你給的那藥……神了！”說著，看向柳絮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和一種近乎崇拜的芒，“柳絮姐，你可是救了他們的命呢！指導員剛還去看過，雖然沒說什麼，但我看得出，他也松了好大一口氣！”
柳絮聽著劉春的話，心頭那點沉甸甸的憂慮，進些微來。藥有用，人都救過來了。這認知讓一直繃的肩頸稍稍松了松，一溫熱的東西悄悄漫上心口，知道這藥給出去了，麻煩是定然不了的，心里明鏡似的。畢竟這藥太扎眼，再加上的來歷也讓人生疑。可眼下，聽著劉春語氣里不住的輕快，竟讓覺得，哪怕前頭真有審問、有懷疑、有數不清的麻煩等著，這一刻的藉，也足夠真，足夠溫暖。
這念頭讓有些怔然。原來“值得”二字，有時候并不需要權衡太多利弊，僅僅是因為，救下的是那樣一群……可又可敬的人。
“有用就好。這藥的價值就沒有白費。”低聲說，借著劉春的攙扶，試著輕輕活了一下腳，還是疼，但似乎沒到不能走的地步。
“趙梅姐讓我給你看看傷口，重新包一下。”劉春蹲下，一邊小心地解開那些浸著污的布條，一邊湊近了些，聲音得只剩氣音，眼睛還下意識地瞟了眼帳篷口，“還跟我說……指導員估著肯定要找你說話呢。”
手里作沒停，用雪水沾布角，輕輕拭傷口周圍，聲音更低了些：“柳絮姐，你別慌。我知道你絕對不是壞人，我們指導員人其實好的，就是……肩上擔子太重，啥都得想到。尤其現在這景……”頓了頓，手上力道不自覺地重了一分，隨即又放松，像是要把某種緒按下去，“咱們這回……損失太大。石頭哥他們……這次都沒能撤出來，就是因為……隊伍里頭，出了吃里外的王八蛋。”
最後幾個字，說得又輕又急，帶著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卻已被現實磨礪出的切齒痛恨。
該來的總會來。柳絮點點頭，心里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嗯，我知道。先看看腳吧，我們還得趕路不是？”
劉春扶在干草上重新坐下，小心翼翼地解開昨晚那已經浸出漬和污跡的手帕。凍傷的傷口邊緣紅腫著，好在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劉春用干凈雪水再次洗，作比昨晚更輕練，然後撒上最後一點奇怪的藥，用一塊半新的布條重新包扎好。
“還是沒有合腳的鞋……”劉春看著柳絮那雙只能勉強套進冷大鞋里的腳，發愁地蹙起眉。
“能走就行。”柳絮試著踩了踩地，刺痛依舊，但勉強能忍。看著劉春稚氣未卻寫滿認真的側臉，忽然問：“你們……今天還要走很遠嗎？”
“嗯！”劉春用力點頭，一邊麻利地幫整理那床薄被，一邊說，“得盡快趕上大部隊。這地方不能久留，誰知道敵人會不會過來。”語氣自然，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話里的容卻讓柳絮心頭一凜。
帳篷外，天又亮了一些。人聲和腳步聲更清晰了，夾雜著金屬水壺撞的輕響，還有低聲催促的口令。
柳絮扶著木桿，忍著腳痛，慢慢站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在這片全然陌生又危機四伏的天地里，必須跟著這支隊伍，走下去。得趁著機會套套劉春的話，看看能不能知道什麼時間，什麼節點。
“柳絮姐，你就在這兒坐會兒，緩緩勁兒。”劉春利落地把包扎用的布頭收好，站起，“我去伙頭班那兒瞅瞅，看能不能給你領口吃的過來。你昨兒個就沒吃啥，肯定壞了。”
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叮囑一句：“千萬別走，你這腳可經不起再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