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絮的視線再次掃過那些油桶和軍火。心中的盤算快速的運轉。

“柴油和汽油，各來個兩百桶。”報出一個謹慎的數字，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顯得有點輕，但很清晰。“沖鋒槍兩百支。配套的子彈……先要個十萬發。”頓了頓，“手榴彈二十箱吧！至于火箭筒要三個，配套的炮彈來個一百發。”

阿倫挑了挑眉，似乎對要的數字到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做為二道販子，他只要把產品銷售出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他該需要管的事了。

他朝旁邊一個整理貨箱的男人招了招手，那人小跑過來，手里拿著個計算。阿倫用當地語言飛快地說了幾句，那人便開始噼里啪啦地按起來。

很快，一個數字被報了出來。柳絮默默聽著，這和之前暗中打聽到的市場價格相差不大，甚至因為是一次易，對方還抹去了零頭。看來阿倫這條線，至在“信譽”的表面上，暫時是維持著的。

“可以。”沒有討價還價。在這種易里，過于斤斤計較反而會產生不安全。“我先付一半定金，看到貨庫後再付清另一半。倉庫地點在你們能送達的范圍，必須確保蔽和安全。”補充道，手心微微出汗，但語調依然平穩。

阿倫了下，眼神里評估的意味更濃了些。這個年輕人，看著生，但規矩卻懂，話不多，卻句句踩在點上。“定金沒問題。倉庫……曼谷港東邊老工業區，我有個地方，絕對安靜。貨明天晚上就能送到。你‘同伴’什麼時候來取？”他把“同伴”兩個字咬得略微重了一點。

“貨到之後，二十四小時。”柳絮給出了一個時間。夜長夢多，必須盡快將這些東西全部收進空間。

“行。”阿倫出手，“合作愉快，柳小姐。”

柳絮看著那只黝黑、骨節大的手，頓了頓，才手輕輕一握。干燥而糙，一即分。

沒有更多的寒暄。阿倫示意手下開始準備要的貨清單，自己則帶著柳絮離開了倉庫。面包車再次將送回了那個昏暗的街口。下車前，阿倫遞給一張皺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手寫的電話號碼。

“定金準備好，打這個電話。倉庫地址，到時候會有人帶你去看。”他咧開，金牙在車頂燈下晃眼，“記住，柳小姐，我們只認錢，不認人。錢貨兩清之後，大家從來沒見過。”

柳絮接過名片，點了點頭，推門下車。面包車立刻發，碾過坑洼的路面，迅速消失在夜深。

街道重新被寂靜和影籠罩。柳絮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帶著咸腥和廢油氣味的夜風，才覺腔里那顆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實。後背的衫，不知何時已經了一小片，在皮上，涼颼颼的，畢竟跟這些亡命之徒比起來，就像個誤闖狼窩的小白兔。

謹慎的沒有直接回旅館，而是在附近幾條街道漫無目的地繞了好幾圈，反復確認後沒有任何尾，才拖著有些發的腳步回到那個狹小的房間。

鎖上門，拉好窗簾，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坐到地上，久久沒有彈。直到心臟的悸徹底平復，才慢慢爬起來，從空間里取出礦泉水和餅干，機械地咀嚼吞咽。

這批武一旦到手，賣四合院的錢就了一小半，好在把需要用到的錢，全用來換金了。從空間一堆的金里面，整理出相應的數額，用一個不起眼的旅行袋裝好。

第二天白天，像普通游客一樣，去了趟熱鬧的集市，買了些無關要的紀念品，在路邊攤吃了味道濃重的當地食。下午回到旅館，仔細檢查了房間和自己攜帶的所有品，確保沒有任何紕。

傍晚時分，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的男聲，低沉而簡短。對方確認了的份後，只說了句“一小時後，旅館後巷，黑皮卡”，便掛斷了電話。

一小時後，柳絮提著旅行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旅館的後巷。一輛半舊的黑皮卡果然停在那里。司機是個滿臉橫、沉默寡言的男人，掃了一眼，示意上車。

車子在漸濃的暮中穿行，最終停在曼谷港東側一片顯然已經廢棄的老工業區。銹蝕的管道、斑駁的廠房、半人高的荒草，在昏黃的天下顯得格外荒涼。皮卡在其中一棟看起來像是舊倉庫的二層小樓前停下。樓破舊，但大門卻是厚重的鐵門，看上去新換不久。

司機下車，用鑰匙打開鐵門上的一把大鎖，推開一條。里面黑的，散發出一塵土和鐵銹的味道。“東西明晚送到這里。你，最多待到後天這個時候。”司機生地用英語說完，將一把鑰匙扔給，轉上車，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了。

柳絮握鑰匙，推開鐵門。里面空間很大，空的，只有角落里堆著些破爛的油氈布和木箱。仔細檢查了每一個角落，包括天花板和墻壁，確認沒有藏的攝像頭或監聽設備，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這里足夠蔽，符合的要求。

鎖好門，沒有離開，而是找了相對干凈的一角，從空間取出睡袋和量食，決定就在這里守著。雖然阿倫那邊似乎暫時遵守“規矩”，但不敢有毫大意。畢竟這些人屬于“涉黑人員！”

夜完全籠罩下來，廢棄的工業區死一般寂靜，只有遠約傳來的港口汽笛聲，以及風吹過破損窗框發出的嗚咽。柳絮靠在墻上，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聲響。匕首，依舊在的前。

天蒙蒙亮時，才靠著墻迷糊了一會兒。沒睡沉，一點異響就能驚醒。

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傍晚時分，夕最後的余暉將高窗染暗紅時，外面終于傳來了等待已久的引擎聲。不止一輛車。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在倉庫門外戛然而止。

柳絮立刻從睡袋里鉆出來，迅速將睡袋和零星品收回空間，只留下那個裝了一半定金的旅行袋。站起，活了一下僵發麻的四肢，深吸一口氣，強迫心跳穩下來。

鐵門外傳來幾聲有節奏的敲擊，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走過去，過門看了看，然後拔開沉重的門閂，將鐵門拉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隙。

阿倫站在最前面，還是那花襯衫，里叼著半截煙。他後跟著四個男人，都是悍的格，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兩輛蒙著厚重帆布的貨車停在空地上，引擎還沒熄，低低地轟鳴著。

“柳小姐，守時。”阿倫吐出一口煙，上下打量一眼，“貨到了，驗驗？”

柳絮點點頭，側讓他們進來。阿倫朝後面一揮手，兩個手下立刻跳上其中一輛貨車的後車廂，開始卸貨。沉重的油桶被滾下來，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咚”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接著是捆扎好的長條木箱，上面印著模糊的符號和編號。

“柴油兩百，汽油兩百，標準規格。”阿倫用腳尖踢了踢就近的一個油桶，“槍和子彈，手榴彈，都在後面那輛車上。火箭筒和炮彈在箱子最里頭。”他示意手下打開幾個木箱的蓋子。

柳絮走上前。沖鋒槍全新的，保養得不錯，槍油味很重。子彈用鐵皮箱裝著，封得很嚴實。手榴彈箱撬開一角，能看見里面墨綠的鑄鐵彈。火箭筒是單兵用的老型號，附帶的發彈用單獨的板條箱裝著。

沒用手去，只是仔細地看，核對數量。心在腔里擂鼓著，但面上卻沒什麼表。

“數目對。”退後一步，聲音有點干。

“那另一半……”阿倫了手指，咧笑了，金牙在昏暗的線里一閃。

柳絮提起腳邊的旅行袋，沉甸甸地遞過去。阿倫後一個男人接過，走到一旁線稍好的地方，蹲下，快速而練地清點起來。一疊疊綠的鈔票被翻開、捻過，只有紙頁的沙沙聲。

倉庫里一片寂靜，只有點鈔的聲音和遠約的汽笛。阿倫的另外幾個手下看似隨意地站著，手卻都沒離開腰間。柳絮的後背又開始滲出冷汗，漉漉地著服。面無表的站得筆直。

幾分鐘後，點鈔的男人抬起頭，朝阿倫點了點下。

“爽快。”阿倫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他揮揮手，示意手下開始把卸下的貨往倉庫深搬，“地方給你騰出來，按你說的，二十四小時。到時候，這里會干干凈凈，就像從沒人來過。”他話里有話，目在柳絮臉上停留了一瞬。

柳絮知道他的意思，“我明白。”簡短地回答。

“用的好了，隨時聯系我，我可是個守信用的商人。”對于這種不還價，付錢爽快，威脅小的客戶，是所有軍火商的都喜歡的，阿倫也不例外。

“好……”

貨很快被堆放在倉庫中央，像一座小山。阿倫不再多話，帶著他的人利落地退了出去。鐵門重新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腳步聲和引擎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暮里。

倉庫再次陷死寂，只剩下柳絮，沒有立刻行，而是靜靜等了三十來分鐘，直到確認外面真的再無聲響。然後，快步走到門邊，將耳朵在冰涼的門板上聽了一會兒，又過隙仔細張。

暮四合，廢墟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回到貨堆前，出手，指尖到冰冷的油桶金屬表面。閉眼，凝神。

第一個油桶憑空消失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速度越來越快。柴油、汽油、木箱、鐵皮箱……那座小山以眼可見的速度矮下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口吞噬。整個過程寂靜無聲，只有逐漸急促的呼吸。收槍械和彈藥時格外小心，神高度集中，確保每一顆子彈、每一枚手榴彈都穩穩落空間里那個特意規劃出的角落。

當最後一只裝著火箭筒炮彈的板條箱也消失後，倉庫中央重新變得空，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氣味。

柳絮一，差點跪下去。太突突地跳，神力的過度消耗帶來一陣陣眩暈和惡心。扶著旁邊的水泥柱，干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歇了好幾分鐘，才勉強緩過勁。從空間里取出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掉半瓶，又吃了點高糖分的巧克力。力氣一點點回來。

不能久留。阿倫雖然說二十四小時，但這些人的信用不太相信。迅速檢查了一遍地面，抹去自己留下的明顯痕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空曠、破敗的倉庫，走到鐵門邊，輕輕拉開一條。

外面天已經黑，只有遠港口和城市方向有朦朧的暈。廢墟沉浸在濃墨般的影里。

閃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沒上鎖，像一道輕煙，迅速沒旁邊半人高的荒草叢中，沿著來時觀察好的、最蔽的路線，朝著與旅館相反的方向潛去。

夜風拂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輕響，掩蓋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