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地點發我。”柳絮說完,掛了電話。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中介那略帶的聲音。錢,快了。需要這筆錢像活水一樣流進來,去填那個仿佛無底的清單。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沒什麼表的臉。把它扔回副駕,發了車子。
回城的路顯得漫長。罐頭廠那甜膩的氣息似乎還粘在頭發和服上,混合著車空調的涼風,形一種奇怪的覺。車窗外的景從郊野的稀疏逐漸過渡到城郊接合部的雜,招牌多了起來,車流也開始蠕。
就在一個等紅燈的路口,百無聊賴地向窗外時,視線被斜前方一個不大起眼的招牌抓住了——“福記面點加工廠”。招牌有些舊,紅底白字,旁邊有個小小的箭頭指向一條岔路。廠門開著半扇,能看見里面水泥空地,和更里面似乎冒著熱氣的廠房。空氣里,約飄來一面食蒸後特有的、踏實溫暖的香氣,很淡,卻瞬間蓋過了腦海里所有罐頭和灰塵的味道。
紅燈跳綠。後面傳來催促的喇叭聲。柳絮幾乎沒猶豫,方向盤一打,拐進了那條岔路。
路很窄,勉強容兩車錯。加工廠就在路邊,沒有氣派的門樓,就是個敞開的大院。院子里停著幾輛半舊的小貨車和三托,地上有零星的面灑落痕跡。廠房是簡易的鋼結構,窗戶開得很高,里面傳來機有規律的“哐啷”聲,還有更濃郁的食蒸汽涌出來,在午後的里形一小團白霧。
把車停在院外不礙事的地方,下車,走近那扇敞開的鐵門。門口有個簡易的門衛室,里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沒驚他,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一角堆著高高的、印著面廠商標的空編織袋。另一角,幾個穿著沾滿面圍的工人正從一輛小貨車上卸下筐的蔬菜,看樣子是白菜和蔥花。廠房的大門開著,能看到里面明亮的燈,幾條自化生產線正轟隆運作,一側的蒸籠摞得老高,冒著滾滾白汽,另一側出來的則是排列整齊、還沒上蒸的包子生坯,白胖胖的。
一個系著圍、手里拿著記錄板的中年人從廠房里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當中的柳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出客氣的笑容:“您好,找誰?我們這兒是加工廠,不零售的。”
柳絮往前走了兩步,那暖烘烘的、帶著酵母和餡料香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讓空的胃下意識地了一下。定了定神,開口道:“您好。我不零售,是想問問,咱們廠子接不接大批量的訂單?”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有些疑,大概是很見這麼年輕的孩子單獨來談這個。“大批量?您是……食堂采購?還是……”
“算是吧。”柳絮含糊了一下,目投向那熱氣騰騰的蒸籠,“我們單位最近要搞大型活,持續時間長,需要訂一批方便儲存和加熱的主食。包子、饅頭、花卷、燒賣這些,我看咱們廠好像都做?”
“做,都做!”人聽說是“單位活”,臉活絡了些,把手里的記錄板夾在腋下,“我們主要就給周邊的學校食堂、小超市、還有幾家建筑工地供貨。量大從優。您大概要多?要什麼餡的?餡菜餡我們都有,都是定點屠宰場的好,菜也新鮮。”
“量可能不小。”柳絮斟酌著,想起空間里那近乎靜止的狀態,冷凍面點放進去,應該能一直保持剛出爐的樣子。“我想先看看樣品,了解一下保質期和儲存條件。如果是冷凍的,能放多久?”
“樣品沒問題,您稍等!”人轉進了廠房旁邊一個小隔間,很快就端出來一個盤子,里面放著兩個還溫乎的包,一個白饅頭,一個燒麥。“剛出鍋的,您嘗嘗看。我們也有速凍線,出來的產品直接急凍,包裝好。放冰柜里,零下十八度,保質期一般標九個月到一年,實際放好了,時間還能更長點。”
柳絮接過那個包,手松,表皮著油。掰開一點,里面的餡料飽滿,湯微微滲出,香氣更濃了。嘗了一小口,味道確實實在,不是那種滿口淀的覺。饅頭了,也瓷實。
“口不錯。”點點頭,“如果我要訂……比如說,包、菜包、饅頭、燒賣,這四種,先各要五千個。冷凍好的。價格怎麼算?能開發票嗎?”
“各要五千個?”人眼睛亮了一下,這單子對他們來說不算小,“價格好說!我這就我們老板來跟您談!發票能開,能開!”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廠房里走去,聲音在機轟鳴里拔高:“老張!老張!出來一下,有大單子!”
不一會兒,一個圍著圍、手上還沾著面的中年男人著手走了出來。他皮黝黑,眼睛很亮,打量柳絮的目帶著直率。“小姑娘,你要訂包子?老陳婆子說你各要五千個?”
“對,每種五千個,冷凍的。”柳絮重復了一遍,語氣平靜,“我們單位搞問活,要持續一陣子,想訂點實在的主食。剛才嘗了樣品,味道可以。”
老張師傅咧笑了,出被煙熏得微黃的牙:“味道你放心!咱這廠子開了十幾年,靠的就是實在。是新鮮的前,菜都是當天送來的。您要的多……我給你這個價。”他報了個數,比柳絮預想的市場批發價還要低一點。“不過,小姑娘,這麼多凍貨,你單位有地方放嗎?冰柜夠不夠大?這東西化了再凍可就不好吃了。”
“冰柜我們提前準備好了。”柳絮面不改地扯謊,“就是需要分裝好,每袋定量,方便分發。包裝要結實,不能氣。”
“那沒問題!我們都是用食品袋真空,再裝箱。一袋裝二十個,干凈得很。”老張師傅爽快地說,“你什麼時候要貨?現的凍庫里有一些,不夠的現做現凍,兩天就能齊貨。”
柳絮在心里飛快計算著時間。明天下午要去簽賣房合同,還得趕回滬市去。不過上午時間是夠的。
“最快什麼時候能提貨?”
“你要得急的話,明天下午就能先拉走一部分現的。全部備齊,最晚後天下午。”
“行。”柳梧果斷道,“那就後天下午我來拿,定金怎麼付?”
“爽快!”老張師傅了手,“按規矩,先付三定金,尾款提貨結清。我給你寫個條子,蓋咱廠的章。”
事談得出乎意料的順利。柳絮跟著老張師傅進了旁邊一間簡陋的辦公室,看著他用圓珠筆在收據本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品名、數量、單價、總價,然後從屜里翻出一個紅彤彤的、邊緣有點破損的財務章,哈了口氣,用力摁在紙上。
轉完賬以後,互相留了電話號碼,就準備回滬市了,畢竟辦理營業執照什麼的還需要時間審批,再加上還得租個大倉庫用來堆放這些資,的時間真的很張。